和苗美分开突围后,苗登云带着黄虎、小红狼、一丈青等人来到了双柳沟躲避了一阵子。此时苗登云还不知道苗美已经死了,还想着东山再起。
他的目光扫过山坡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不到二百人了,个个已经没有人样了。有的抱着刀枪打盹,有的在啃着最后一点干硬的馍。
苗登云心头一跳,撑着酸痛的腿站起来。这些老兄弟了,这种时候\"商量事情\"意味着什么,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山坳背风处,五个人围成一圈,黄虎佝偻着背和其它头领在商量着什么。
黄虎猛地抬头,正对上苗登云的眼睛。空气瞬间凝固了。
苗登云感觉全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他大步走过去,一脚踢散了那堆微弱的篝火,火星四溅。杀了我们这么多人,大哥生死未卜,你们居然就想投降,还是人吗?
黄虎突然抓住苗登云的前襟,把他拽到面前:\"你降不降?不降别怪兄弟们不讲多年感情了。你想死别带上我们,你苗家和官军有血仇,我们没有。
苗登云挣开黄虎的手,后退几步,拔出腰刀就要砍死黄虎。
苗登云望向远处蜷缩着的弟兄们。有个半大孩子抱着长矛睡着了,梦里还在抽噎。他突然觉得无比疲惫,所有的怒火都化作了酸楚,从眼眶里涌出来。
五个人沉默地点头。
苗登云知道自己劝不了他们,打算独自离开。他刚转身准备走,却被龙得水拦住。
月光下,苗登云看着这些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黄虎脸上的疤是同官军厮杀留下的,一丈青的大腿有些瘸是为他挡箭留下来的。现在他们跪在地上,眼里全是恐惧和乞求。
经过一夜的思考,苗登云终于屈服了。找到黄虎说道:\"带着兄弟们走吧,我们去城里见见当官的。
延安府肤施县刘广生的巡抚临时行辕,苗登云和五个头领被卸去了武器。黄虎走在前头,高大的身躯微微发抖。苗登云注意到官军士兵看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牲口。
大堂内一群披甲的士兵正盯着他们看。刘广生端坐在太师椅上,五十多岁的样子,面容儒雅却透着威严。苗登云死死盯着他腰间那把镶玉的佩剑,不知道在想什么。
苗登云咬紧牙关,喉咙里泛着血腥味。他看见帐角站着个文官模样的人正在记录什么,想必是要把\"刘巡抚招安流寇头子\"的功绩写入奏疏。
其他人也跟着跪下,只有苗登云还站着。他能感觉到背后官军侍卫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一丈青悄悄拉了拉苗登云的衣角。他闭上眼睛,缓缓屈膝,额头几乎要碰到冰冷的地面。
说出这两个字的瞬间,苗登云仿佛听见母亲在九泉之下的哭声。但他更清楚地记得山坡上那个抱着长矛睡着的半大孩子。兄弟们说得对,活着才有希望。
走出大帐时,夜空中飘起了漫天黄沙。苗登云抬头望着漆黑的天幕,心想甘肃的冬天会不会比陕西更冷。黄虎拍拍他的肩膀,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ps:招抚挂营残余后,陕西已经没有成规模的大寇了。张存孟一直在隐身,我个人猜测是在一个地方建寨子种田。如果不是官府傻缺逼反了点灯子赵胜,至少三个月的时间里陕西没有大股流寇活动了。到崇祯三年末,明末农民军西路军首领神一元兄弟才造反。
说明了在明末这个乱世,除了当官的,其它人都过不去。赵胜还是个家有余财的秀才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