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了。
她宁愿不知道。
殷晚枝不敢抬头,如果现在有条地缝,她一定已经钻进去了,可地砖严丝合缝,连条缝都不给她。
她深吸一口气,拼命告诉自己冷静。
冷静什么冷静?!她把人睡了,睡了当朝太子!还留了封信说他活太差!活、太、差!
殷晚枝眼前阵阵发黑。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等宴会结束,她立刻、马上、连夜跑路。跑得越远越好。
跑到太子找不到的地方去。
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宋家还在江宁,铺子还在江宁,她肚子里还揣着他的孩子。
她早该想到的。
哪个幕僚能随便调动暗卫?哪个幕僚能让总督俯首帖耳?哪个幕僚一出手就是京城地段最好的铺面?
她当时还担心他收受贿赂。
现在想想,人家根本不需要受贿,整个天下都是他家的。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终于慢慢抬起头,往主位看了一眼。只一眼。
那张脸冷峻凌厉,眉眼沉静,和从前一模一样,只是那身玄色衣袍上绣着金龙。她的目光只触了一瞬,便像被烫到似的收了回来。可就是那一瞬,她感觉到那道视线落了过来。甚至算不上刻意,像只是随意一瞥,恰巧落在了这个方向。
殷晚枝低着头,心跳如擂鼓。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自己。
应该不是吧?满殿那么多人,他怎么可能一眼就看见角落里的她?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殷晚枝如坐针毡。
宴席上的觥筹交错、丝竹管弦,全都成了背景音。她低着头,盯着面前的杯盏,眼珠子都不敢乱转。主位上那道身影始终在她余光里,玄色衣袍上的金加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刺得她眼睛疼。
她拼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他方才那一眼只是随意一扫,满殿那么多人,她坐得又偏,不可能被注意到。只要熬到宴会结束,悄悄走人,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后能躲就躲,躲不了就装死。
反正北迁的事尘埃落定之前,他应该没空找她麻烦。她正这么想着,余光里那道身影动了。
他端起酒盏,遥遥一举。
满殿跟着举杯,她也不得不跟着举起面前的茶杯,低着头,混在人群里抿了一囗。
好不容易熬到宴会过半,主位上那位始终没往这边多看一眼,殷晚枝一颗心始终悬着。
她拽了拽青杏的袖子,压低声音:“我去更衣。”青杏显然也被眼前的事情惊住了,如果说其余人对景珩的身份是惊讶,主仆二人就是惊悚,青杏声音发颤:“奴、奴婢陪夫人去…“不用。“殷晚枝按住她的手,声音压得更低,“你留在这儿,我自己去,目标小些。”
殷晚枝站起身,微微弯着腰,借着人群的遮挡往侧门挪。她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这才发现后背已经汗湿了一片。她站在廊下,回头看了一眼殿内灯火通明,丝竹声断断续续飘出来,没人跟出来。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身要走。
“站住。”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隐隐的威势。殷晚枝脚步一顿,僵在原地。她慢慢转过身,看见嘉宁正站在廊下,手里拎着宫装裙摆,那双眼带着审视,正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你鬼鬼祟祟的,要去哪儿?”
殷晚枝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转过好几个借口,可嘉宁没给她编造的机会。“本宫从方才就注意到你了。"嘉宁往前走了一步,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又扫回来,“别人都在殿里巴望着能在皇兄跟前露脸,你倒好,躲到角落里不说,还偷偷往外溜。怎么,宋家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见人?”殷晚枝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屈膝行了一礼:“公主说笑了,妾身只是身子有些不适,想去更衣。”“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