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则落地,总要有个人压场子。"景珩语气淡淡的,“我这个大人物,也该让江南的世家们见见了。”
他顿了顿。
“消息放出去,不必瞒着。就说朝廷要拿江南开刀,商号北迁是第一步,后面的让他们自己想去。”
章迟心领神会,先把最坏的消息放出去,等真的北迁时,大家反倒松了口气,原来只是迁商号,不是抄家。
“顾大人那边,"章迟迟疑了一瞬,“要不要再盯紧些?”景珩看了他一眼:“不必。他是父皇的人,但眼下,我们的事就是朝廷的事,他分得清。”
章迟应声,正要退下,又被叫住。
“宋家那边,可有消息?”
章迟脚步一顿。
他当然知道殿下问的是什么消息,这几日殿下案头摆着宋家的所有动向,绸缎庄在京城寻铺面、存货分批清点、几个掌柜的安排……一件件比暗桩报上来的还细。
可殿下要的,显然不是这些。
“……宋少夫人那边,"章迟斟酌着开口,“没有派人来问什么。”景珩没说话。
章迟偷偷抬眼,见殿下面色沉了几分,忙垂下头。“不过宋少夫人这些日子,一直在处理铺子的事,想来是忙。"他硬着头皮补了一句,说完便后悔了,殿下又没问他这个。景珩还是没说话。章迟正琢磨着要不要再找补两句,却听殿下开口了。“给京中去信。"景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挑几间地段好的铺面,先留意着。另外,再寻一处宅子,不必太大,但要清净,离东宫近一点。”章迟一愣:“殿下要置产?”
景珩没应。
章迟看着他那副面色沉沉的模样,心里忽然明白了,铺面是给谁留的,宅子是给谁住的,还用问吗?
殿下对宋少夫人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可这话,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出囗。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只垂首领命:“是。”裴府。
朝廷要有大动作的风声比预想中来得更快。当天,裴昭便邀了荣家、王家那群人。
各家本是冲着裴家近来吃紧的漕运线去的,以为他是扛不住来求和的,一个个趾高气昂,架子端得十足。结果裴昭不紧不慢地把“北迁"两个字抛出来。满座俱静。
裴昭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茶盏,看着那一张张从倨傲变作惊惶的脸,嘴角微微弯着。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王家、荣家,还有那些世代盘踞在江南的世家大族,平日里各自为政,互相拆台,谁也别想从谁嘴里抢肉吃。如今朝廷一道旨意下来,要端的是所有人的饭碗,他们反倒团结起来了。
书房里坐着七八个人,个个面色铁青。
“北迁?朝廷这是要我们的命!”
“我太爷爷那辈就在江南扎根,凭什么一道旨意就要把总号迁到京城去?”“前朝也办过这事,最后怎样?还不是灰溜溜地收场。咱们几家联手,他朝廷还能把我们全抄了不成?”
满屋子慷慨激昂。裴昭听着,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一群蠢货。北迁还没来,自己先乱了阵脚。“诸位稍安勿躁。“裴昭放下茶盏,声音不大,却让满屋子安静下来,“北迁的事,不是哪一个人说了算的。朝廷要动,也得看看江南这盘棋,他动不动得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靖王殿下已经递了折子,朝中也不是人人都赞成这件事。咱们在江南经营了这么多年,根基不是一道旨意就能拔掉的。”这话说得巧妙,既点了靖王的旗号,又给了这些人一颗定心丸。众人面色稍霁。
有人喝了一口茶,把茶盏重重搁下,恨声道:“光递折子有什么用?朝廷真要动,咱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是啊,"另一人接话,压低声音,“这次办差的那位,听说手段硬得很,这样的人,咱们拿什么跟他斗?”
这话一出,满座又静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