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十回也有八回,哪次是真的?就算真的来了,也轮不到她操心。
李夫人又聊了几句旁的,才起身告辞。
青杏站在一旁添茶,耳朵却竖得老高。送完人回来,一边收拾茶盏一边嘀咕:“夫人,您说太子真要来吗?”
殷晚枝翻了一页账册,头也没抬:“来便来,不来便不来,太子还能管到咱们家的事?”
殷晚枝并不放在心上。
别说消息大概率是假的,就算是真的,那那也是冲着漕运、或是站队去的。宋家向来不掺和这些,又刚在查账里站稳了脚,该打点的打点了,该疏通的关系疏通了,上面的人就算真来了,也挑不出大错。青杏见自己夫人对这个不感兴趣,便没再问了。阿福那边查账房的事,终于有了眉目。
“夫人,”他压低声音,“那个周账房,出事前和阿禄走得近。小的查了他近半年的行踪,有好几回,两人在城西碰过面。”殷晚枝翻账册的手顿住。
“城西?”
“是。"阿福顿了顿,“阿禄在城西有个妹妹,眼盲,一直养在那边。这事府里知道的人不多,小的也是这次查才知道。那周账房出事前,去过城西好几回,每次都是阿禄值夜的时候。”
“阿禄不是旧仆遗孤吗?哪里来的妹妹?”“夫人有所不知,是表妹。”
殷晚枝蹙眉。
阿禄那夜背宋昱之出来,她是亲眼看见的。火从后窗烧进来,宋昱之住在最里头,他第一个冲进去,把人背出来时,自己手背上烫了一片红,眉头都没邹一下。若是内鬼,何必冒这个险?
她想起那夜裴昭翻窗进来,分明是早就踩好了点,知道她住哪间屋,知道护卫怎么轮班。能摸清这些的人,必定是府里的人。可阿禄是宋昱之的人,跟了这么多年,若真是他一一“阿禄那个妹妹,"“她问,“是什么来路?”阿福迟疑了一瞬:“说是父母死后投奔来的。”殷晚枝点点头。
周账房那边,线索断了。认罪后第三天,人就在牢里没了,说是畏罪自尽。可畏罪自尽?在她还没把案子彻底翻过来的时候?分明是有人怕他开口,提前灭了囗。
“继续盯着阿禄。"她说,“别打草惊蛇。城西那边也派人看着,他要是再去,跟着,看他见了谁。”
阿福应声去了。
殷晚枝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阿禄的事,暂时还不能下定论。他和周账房走得近是真,护着宋昱之也是真。这中间的弯弯绕绕,还得再查。
她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窗边的小筐里。
那里搁着做到一半的小衣裳,月白色的料子,这种料子软,最适合小孩子,是前几日让青杏新裁的。
她拿起来,在膝上展开,端详了一会儿。
先前那些都做得太丑了,领口歪,袖子短,针脚疏一处密一处,穿出去丢人。
这件她打定主意要好好缝。
她穿了一针。
月白色的布料从指间滑过去,软得像云。她缝了两针,忽然想起,从前宋昱之总穿月白,清清淡淡的,她一直觉得那颜色最适合他。可不知怎的,今日脑子里晃过的却是另一道身影,明明那人穿月白的时候不多。
她手上针停了一瞬。
一一想他做什么?
她抿了抿唇,把那股莫名其妙的念头压下去,低头继续缝。可缝了两针,又停了。
也不知他伤好了没有。那夜在火场,她看见他衣襟上的血,暗红色的,泅了一大片。他一声没吭,抱着她走了那么远的路,又在她榻边守了不知多久。她醒来的时候,他就坐在那儿,不知坐了多久。她当时只顾着跟他吵,竞忘了问一句。
殷晚枝垂下眼,盯着手里那件小衣裳,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她把这归结为心虚,毕竟骗了人家那么久,孩子都五个多月了,人家还带着伤帮她跑前跑后,她连句客套话都没说。…下次见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