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之靠在榻上,目光落在窗外那道光上。日光慢慢移动,从窗缝移到门边。
外头传来脚步声。
很轻,带着点怀孕之人特有的小心翼翼。
他偏头,看向门口。
殷晚枝回来时,刚走到门口,就和阿禄打了个照面。他端着药碗,垂着眼,往旁边让了让。那动作很规矩,眼皮却没抬起来过,像是面前站着的不是少夫人,而是一根廊柱。殷晚枝顺嘴问了一句:“阿福呢?”
“去领账本了。”
阿禄的声音很平,说完就退下了,脚步轻得像没声儿似的。青杏扶着她往里走,压低声音嘀咕:“这位阿禄,可真是……每次都独来独往的,跟谁都不说话。”
殷晚枝脚步顿了顿。
说起来,她确实觉得有些奇怪。宋昱之身边的人,不说个个活泛,至少也是能说会道的。阿福憨厚但会办事儿,那几个小厮也机灵,唯独这个阿禄……“他是怎么回事?”
青杏往四周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听说是大爷旧仆的遗孤,当年大爷走的时候,府里清理了一批人,就剩他一个,夫人心善,把他留下养着,后来就跟着公子了,不过性格古怪,后面就被派去管北边铺子了。”大爷。
殷晚枝愣了一下。
她嫁进宋府三年,连这位公爹的面都没见过,走得早,牌位倒是年年拜。府里这些陈年旧事,她从来没人问,自然也没人提。“怪不得。“她随口应了一声,没再多想。下人之间有下人的情报网,她向来不插手这些。帘子掀开,屋里的药味还没散。她往里看了一眼,宋昱之靠在榻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她站了一会儿,没出声,又退了出去。
帘子落下,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榻上的人睁开眼。
他看着那扇晃动的帘子,什么都看不见了。日光慢慢西斜,从床角移到窗沿,最后彻底沉了下去。晚膳后,殷晚枝刚放下筷子,阿福就掀帘子进来了。“夫人。"他压低声音,“先前让查的二房那边的账,有眉目了。”殷晚枝眼睛微微一亮。
“说。”
阿福往前凑了半步:“二房这些年借着五叔公的门路,在漕运上吃回扣。数目不算特别大,但胜在笔数多,但真要查起来,够他们喝一壶的。”殷晚枝点点头,这些也足够捏在手里当把柄。“东西呢?”
“还在查,有些账目要再过几道手。“阿福顿了顿,“最晚后日,能送到夫人手上。”
殷晚枝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起。
这就对了。
那群人暗地里使坏,她手里也得有东西。
“继续查,别惊动他们。”
阿福应声,正要退下,又想起一事:“夫人,漕运那边的账本搬过来了,您要不要现在看看?”
殷晚枝点头。
几大箱,沉甸甸的,全是今年漕运的往来账目。几个账房先生已经翻过一遍,说没问题,阿福自己也带着人从头到尾对过,该勾的勾,该查的查,干干净净。
“夫人,您看看?”
殷晚枝坐在灯下,翻了一遍。重要的那几本,她亲自过目,一页一页看得仔细。
没问题。
每一笔都对得上,干干净净,挑不出半点错处。她合上账本,靠在椅背上,眉头却蹙了起来。五叔公那边,竞然一点手脚都没动?
这太反常了。
那群人是什么德行,她比谁都清楚。漕运查账这么大的事,他们不可能坐以待毙。可这账本送过去再拿回来,愣是没沾上半点脏东西。事出反常必有妖。
“阿福。"她开囗。
阿福上前一步。
“把这些账本收好,派人守着,夜里也别断人。“她顿了顿,“这几日,别让任何人靠近账房。”
阿福应声,抱着账本退下。
烛火晃了晃,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殷晚枝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