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查。“他开口,声音沉得听不出情绪,“把裴昭来江宁后见的每一个人都查清楚。宋家那边也盯紧了。”
章迟应声,正要退下。
“等等。”
景珩抬起眼。
“去告诉刘总督,"他顿了顿,声音沉沉,“宋家那边的账,不必另派人了。章迟愣了一瞬。
………殿下?”
景珩的目光落回桌上那几张纸上。
“我亲自去查。”
章迟喉结滚动了一瞬,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殿下亲自去盯查账?宋家不过是个地方望族,漕运份额再大,也够不上让太子亲自到场的资格。
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垂首应道:“是。”
章迟退下后,书房里只剩下景珩一人。
烛火燃尽,天光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江宁城里,有人注定要过得不那么安稳。殷晚枝这段时间身子越来越重。
孩子一天天长大,明面上说是四个半月,实则已经五个多月了。站久了累,坐久了也累,躺着更累,腰酸背痛,翻个身都要折腾半天。可再累也得撑着。
今儿一整天,她都在惴惴不安中等那两个人来找茬。结果等了一天,萧行止没来,裴昭也没来。她反而更不安了。
直到下午,门房送来一只锦盒。
殷晚枝一看那盒子的样式,眼皮就跳了一下。打开一看,果然。
盒子里躺着一封信,封皮上空空的,什么都没写。旁边压着一块玉佩,成色极好,雕工也精细,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东西。信上说是“给宋公子赔罪”,可这玉佩分明是女子佩戴的样式。殷晚枝深吸一口气,把信拆开。
…果然。
絮絮叨叨写了两页纸,问她今日吃了什么、累不累、孩子踢没踢。还有一句"“姐姐今日穿的衣裳很好看”。
他根本没见到她,衣裳好看个鬼!
她咬牙切齿地把信纸揉成一团。
这人真是胆大包天!借着送赔礼的名头给她递这种信,万一落到别人手里,她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可她能怎么办?不收?不收信指不定送到谁手里去。她黑着脸,把信凑到烛火上。
阅后即焚。
她现在干这事儿已经轻车熟路了。
先前裴昭送来的那些信,若说头两次是惊吓,这次就是纯粹的无语。絮絮叨叨、没头没尾、毫无营养,她甚至怀疑这人是故意的,就是要让她知道,他在盯着她,她躲不掉。
明明两人清清白白,生生被他整出偷情的味儿来。说起偷情,她还有个真正意义上的奸夫没处理。萧行止。
宴会那晚她放软身段,说什么“赔礼",说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都认”,现在想想,肠子都悔青了。
怕他狮子大开口,也怕他不开口。
不开口,就意味着这事没完。
她起身走到内室,打开自己那口私库箱子,蹲在那儿挑挑拣拣。羊脂玉的玉佩,舍不得。
鎏金的头面,太贵重了。
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这个…好像还行?但转念一想,那人又不科举,送文房四宝做什么?
挑了一圈,发现没一样舍得。
全是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体己。
她叹了口气,把箱子合上。
算了,再想想。
今日也不是只有支出。
前几日给李夫人送的那套头面,是从私库里出的,成色极好,她心疼到现在。但李夫人帮过她,这是人情,该还。
好在转头就从王家人身上收了回来。
王家那墙头草,在宴会上看见总督对宋家另眼相待,心思立刻就活络了。今日巴巴地送了厚礼来,话里话外都是“两家以后多亲近"。殷晚枝收得毫不心虚。
上次被王家船撞破船舱的事,她还记着呢。一直到晚膳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