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瓶——跑船的人,身上多少备着点伤药。
她咬开瓶塞,将药粉小心撒在伤口上。
伤口不长,但颇深,边缘整齐,像是被锋利的薄刃划过。
“忍着点。”她低声道,又从自己中衣下摆撕下一条干净布料,动作熟练地为他包扎。
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腰侧紧实的肌肉,触感温热,蓄满力量。
景珩闷哼一声,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两人靠得极近。
她低着头专注处理伤口,发顶几乎碰到他下巴,熟悉的暖香混合着伤药的苦涩,丝丝缕缕萦绕鼻端。
他能清晰看见她帷帽下露出的光洁额头,和抿紧的红唇。
昨夜就是这张唇……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猛地别开脸。
殷晚枝打好最后一个结,松了口气,这才抬眼看他。
隔着两层纱,看不清彼此神情,却能感受到对方剧烈的心跳和灼热的呼吸。
“追你的人是谁?”她问。
景珩沉默片刻,才道:“不知。或许是劫财。”
殷晚枝心下狐疑。
刚才那些人眼神凶悍,步伐协调,可不像寻常劫匪。
但转念看见男人惨白如纸却依旧清冷俊美的脸,又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一个穷书生,能惹上什么天大的麻烦?多半是运气不好。
“这里安全吗?”景珩问,目光扫过房间。
“暂时安全。”殷晚枝走到窗边,掀起一线缝隙向外观察,“这是‘醉春楼’,荣家的产业,还没人敢撒野。后门临河,万一有事,跳窗就是水道。”
毕竟,在江淮这一片,谁也不会想不开来四大家族的地盘上闹事。
景珩看着她娴熟的动作和冷静的分析,帷帽下的眼神越发深邃。
一个寻常商妇对这种地方会如此熟稔吗?
“你常来?”他声音听不出情绪。
殷晚枝回身,隔着白纱,似乎能感觉到她挑眉的动作:“怎么,萧先生瞧不起这地方?三教九流,消息最是灵通,有时候,这里比官府衙门还有用。”
她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递给他:“喝口水,缓缓。”
景珩没接,依旧靠在门边,帷帽轻纱微动:“为何帮我?”
殷晚枝把杯子放在桌上,自己也倒了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才道:“你是我船上的人,出了事,我麻烦,更何况……”
她顿了顿,笑道:“昨夜才‘冒犯’了先生,我今日是特地来道歉的。”
景珩身体一僵。
狭小的房间内,空气似乎瞬间粘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