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对他时,果然开始保持距离,进退有度,甚至比昨日更添了几分“避嫌”的自觉。
看来昨夜那番冷语,到底起了些作用。
只是,避嫌避得太快未免太刻意,毕竟寻常女子若是听了他昨日那番话,定然羞愧得不敢再见,哪里会像她调整得这般快。
眼下……更像是以退为进。
他心下冷嗤,收回目光,不再关注。
殷晚枝感受到身后那道似有若无的目光,便知是景珩。
瞧,只要开了条缝,哪怕不喜欢她,也会忍不住关注。
与船老大说完话,她转身款款朝这边走来。
殷晚枝步履轻盈,行至景珩身前不远处停下,隔着面纱,那双眸子盈盈望来。
“萧先生。”
这是她今日和景珩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似乎因着昨晚的事,还带着点忐忑,但见对面无甚反应,才又渐渐松快起来。
“船舷修补还需些时辰,先生若觉舱中气闷,可去渡口小镇上走走,散散心,镇东头有家茶寮,粗茶尚可,点心也还爽口。”
她说得自然,仿佛只是寻常主家对雇员的体贴。
景珩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她压着面纱的手上,此时江风微大,女人两只手压着薄纱,纤指如玉。
声音透过薄纱,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闷软,却不减清亮。
……装模作样。
他挪开目光。
“多谢娘子告知。”他语气疏淡,“在下素喜清静,在此看书便好。”
殷晚枝从善如流,微微颔首:“那便不打扰先生了。”说罢,作势欲走。
景珩看着她这副仿佛昨日无事发生,反显得他小题大做,眸色更冷。
他扫了一眼渡口各色觊觎目光,又看向明显兴致盎然,不知危险的女人,心中越发觉得麻烦,想起暗中追索的靖王耳目,终究还是出声叫住她:“宋娘子。”
殷晚枝回身,面纱上方的眼眸透出些许疑惑。
他语气冷淡:“此地人员混杂,并不太平。娘子若无必要,还是少下船走动为宜,以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殷晚枝自然知道他是好心,冲景珩笑道:“多谢先生提醒,我记下了。”
今日江风很大,从岸边吹来不少柳絮。
她有些手忙脚乱,一边理着身上的柳絮,一边掩面往外走。
正在此时,又是一阵大风,吹得她面纱一角飞扬,眼看便要掀开——
她低呼一声,连忙去按。
只是,另一只手比她更快,只一瞬飞扬的面纱轻轻压回原位。
指尖扫过脸颊,带着点温热。
面纱落下,四目相对。
男人姿态随意,指骨修长,正虚虚拢着半透的薄纱,直到风停才放手。
殷晚枝这回是真的有些诧异。
“多谢。”
景珩压下眸中冷色,淡淡道:“风大,宋娘子仔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