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下。
这眼泪来得太快太汹涌,真假难辨。
他生平最烦两件事:一是麻烦,二是女人的眼泪。
眼下这位宋娘子,两样都占全了。
先前还觉得她或许另有城府,此刻看来,更像是个空有美貌、行事却蠢笨轻浮的草包。
他心中那点因她“新寡自立”而起的审视,不由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不耐。
“宋娘子言重了。”他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夜风太凉,娘子衣衫单薄,还是早些回舱为宜。在下尚有账目未核,先失陪了。”
他转身欲走,袖摆却被人轻轻扯住。
殷晚枝仰着泪眼看他,手指捏着他一片袖角,力道不重,却带着股执拗:“先生且慢……”
就在此时,旁边货箱后“咚”一声闷响,伴随着沈珏压低的吸气声。
只见他捂着额头,一脸“我什么都没看见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尴尬表情,从阴影里拐了出来。
景珩:“……”
殷晚枝:“……”
还真是人生处处是观众。
她迅速松了手,用绢帕拭了拭眼角,背过身去,肩膀微颤,仿佛羞窘难当。
景珩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袖子从虚空中扯回,理了理,不再多言,步履平稳朝船舱走去,仿佛刚才什么都不曾发生。
沈珏看看表哥冷硬的背影,又看看“掩面啜泣”的宋娘子,挠挠头,一时不知该跟上还是该安慰。
最后,当然还是太子表哥更重要。
沈珏急急追去。
殷晚枝在两人走后,便慢慢止了“哭泣”。
她放下绢帕,脸上哪还有半分泪痕,心下叹息。
啧,这人防备心不是一般的重。
不过……她想要的东西就没有不成的。
她理了理鬓发,也款步回了主舱。
这边。
沈珏蹑手蹑脚蹭到刚回舱的景珩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表哥……她、她刚才是不是拉你袖子了?还哭了?你就这么……走了?”
景珩正解着外衫的系带,闻言动作未停,连眼皮都没抬,只冷冷抛出一句:“再看,眼珠子给你挖出来。”
沈珏脖子一缩,立刻鹌鹑似的滚回自己榻上,心里却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这宋娘子,胆子也忒肥了!
那可是他太子表哥!
东宫里连宫女近身奉茶都需隔三步,那些想方设法往跟前凑的贵女,哪个不是被那冷眼一扫就吓得花容失色?表哥最厌的便是这等不知分寸的纠缠。
虽说宋娘子生得确实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娥似的,待人也和善……沈珏心里惋惜地叹了口气,只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要错付了。
这夜他在船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良心不安。
要是宋娘子因此越陷越深,最后伤心欲绝可如何是好?
毕竟……人家对他们有收留之恩……
这样想着,他决定明天得找个机会,委婉地提点宋娘子两句。
-
主舱内。
青杏见自家娘子眼眶微红地回来,连忙迎上去,又是递热帕子又是心疼:“娘子,那萧先生也太不识抬举了!您都这般……他还……”
殷晚枝接过帕子敷了敷眼,那点刻意逼出的红痕很快便散了。
她坐到镜前,慢慢卸下发间簪子,闻言轻笑一声:“我哪般了?不过是递了碗姜茶,说了几句关心话罢了。”
青杏嘟囔:“可您都……那样看着他了。”
她学不来娘子那眼波流转、欲语还休的神态,只觉得任是铁石心肠也该化了。
“傻丫头,”殷晚枝对镜梳发,“他没当场翻脸赶人,容我近了身,甚至让我扯了袖子——虽然后头甩开了。这不叫拒绝,这叫‘没想好’。”
她语气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