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一会功夫就有好几个带着小孩的大人过来,一听鱼面价格不贵,就掏钱买了好几份。
“今早我还嫌弃你将油炸鱼面定价太低分量太多,原来是这个缘故。”夏姥姥看得心服口服。她们两文钱的油炸鱼面别说赚钱了,简直是贴着钱赚吆喝,她本来就郁闷:生意不是很好吗?何必要贴钱赚吆喝。
如今看了一圈明白了——廉价油炸鱼面吸引小孩,大人也会跟着有概率买些鱼面。
等到晚上盘账时夏家人都惊了:油炸鱼面虽然没赚什么钱,但鱼面的销量却飙升。
夏家人越发来了劲头,全家人早出晚归都在做鱼面,瑶琴和陈老三晚上归家后也帮着剔鱼鳞,剥鱼皮,勾得鹞子胡同里的夜鹭在家门口盘旋了好一阵。
夏晴每日都在统计所赚的铜钱,积少成多,过了这些日子也攒了几百文。
这做鱼面纯粹是辛苦活,鱼肉麻烦难剥、鱼刺扎手、鱼内脏难闻,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赚得就是辛苦钱,等攒够成本后就也支个小摊,换个经营方向,要不现在提篮太过简陋,没个固定地方,老客户想吃了还要专门在夏晴出门的地方蹲守,若是恰好碰不到就生意泡汤。
再者现在食客要吃饭的话,就只能坐在夏晴拎来的小板凳上,连个桌面都没有,吃起饭来一手端碗,实在是阻碍了客户留存。
好在现在不用交税,还是有得赚。
大明律《户律·市廛》里有规定,有市司专门衡量市面上商品售价,若是太贵太贱者视为操纵市场,都有罪,把持行市和牙行合谋者,也要杖八十,商品不牢固正实笞五十,总归对商品交易的各种情形都有规定。
像夏晴这种提篮叫卖的暂时不用交税,在胡同巷子处支张小摊还好,若是要租赁了固定的门市做生意,就要交“市肆门摊课钞”“钞关税”等种种税赋。
五城兵马司监管着市司,每三天一次就要校勘街市斛斗秤尺,查看物价。
陈老三这个五城兵马司下面的总甲虽然官小,但每日里就是忙这个。
而且也不能随意支小摊,像皇城根和御街主干道就不能造次,否则也要被鞭打。
因此在存够本钱之前,还是暂时提篮蛰伏。
姥爷也更加忙碌,时不时牵着驴车从县城拉些物美价廉的菜蔬过来给孙女做原料。
他老人家对游野送来的那头驴很是关照,每日里割草后在草上撒一层盐水不说,还三五不时寻了糖块给驴吃甜点。
后湖有圣上敕造的祭祀马王爷诸神的坛①,姥爷还夜里偷偷朝着那个方向烧香,求马祖、先牧、马步、马社四位马神保佑。特别是作为马匹灾星的马步神,跪求他不要这头驴施加灾害。
孩子们狐疑:这些可都是马神,会庇佑一头驴吗?
姥爷很笃定:“是亲戚,总会照应。”
或许是马神真的看到了姥爷的心诚,姥爷在马神庙外头结识了一位忘年交。
两人一起拜祭马神,交流了养牲口的经验,夏姥爷还给他分食了自己孙女做的榆钱糕,跟他炫耀自家孙女如何做得好茶饭。
榆钱糕是大明民间美食,用榆钱和糖面粉一起混合蒸熟,但夏家选用了最嫩的榆钱梢头,面粉比例恰到好处,糖分也舍得,做成了精致的一口一个的点心,吃起来毫无负担。
滋味清新,口感清爽,两人一会就吃完了好几个。
吃完后马大使忽然灵机一动:“你不是说孙女做得一手好茶饭么?正好我们那里新翻建个牲口棚,要给民夫送饭,你家可愿意来试菜,说不定能赚这个钱。”
“敢情好,您是在哪里啊?”夏姥爷听说有生意,赶紧问。
“鄙人任职光禄寺。”
夏姥爷一愣,随后好笑:“哈哈哈哈您莫不是在说笑话?谁不知京城十可笑其中一条就是光禄寺茶汤,他们的饭菜难吃的有名,难道连民夫都嫌弃难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