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新来的,就是你。过来。”一道平直没有起伏的声音响起:“打浆这里还缺一个人,这些都是你的活儿。上面给我们这五天的任务是八万张檀宣纸,要是做不出来,咱们都得死。”
屋子里除了赶工的声音,几乎安静一片,所有人都佝偻着腰背,埋头忙着手头的活儿,偶尔有几声压得极低的咳嗽响起,又被死死咽了下去。
虞花暖沉默地拿起木杵,砸了下去。
她身形纤细,手腕也又细又白,一看就没做过粗活也没什么力气。把头让她打浆,本是有意为难,没想到她一杵杵砸得这么稳定,手又稳又快,几乎抡出残影,额头却甚至没怎么出汗。
陈把头看了会儿:“练过?”
虞花暖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紧张又谄媚的笑:“小时候家里穷,劈柴比较多,所以力气大些。”
陈把头“嗯”了声,语气淡淡:“小心着点,这可不是你家后院的破柴火!这可是紫金檀皮,制出来的檀宣都是要用来供奉在神案面前的,若是捣坏一锅,你全家的命都赔进去也赔不起。”
虞花暖连连称是,抬臂落杵,看着杵下面的檀皮变成漂亮的絮状,送去淘浆那边,再换下一锅。
小意思。
怪像挥剑下劈的,这动作对她来说都不是肌肉记忆了,而是神魂记忆。
魂在剑在。
不过区区一天几万次出剑。
正好锤炼一下原主这弱不禁风的身子。
无人注意到,她的木杵每次与檀皮接触的时候,都会有极细微的一点光泽闪过。
极浅淡的,宝蓝色的,细碎的光。
那是被她碾碎了的白向晚的漂流瓶的粉屑。
细碎的粉屑顺着木杵流淌,在送去捣浆处的时候,在活水潭里放一点,回来路过抄纸池的时候,再洒一点。
【请谒】一道,咏颂天地万物以借力。
所谓咏颂,所谓赞美,所谓……拍马屁,当然不能仅限于口头,而要落在实处,落在真切处。
万神庙是要建的,祭神的贡品是要摆的,最重要的是,讴颂的那些字字句句,当然也要一笔一笔写下来,连同自己的姓名一起表奏上陈,用血灵火烧给众神,以求万神庇佑。
这也是一门生意。
请谒可颂万神,请万神。
十二众术千变万化,天下仙师如繁星闪烁,虽然都说修行这事儿看资质看努力看气运,但谁不想能被自己这一道的灵神多看一眼,多垂怜一分力量?
万一呢。
万一马屁拍到位了,灵神真的垂眸了呢?
而请谒便是这世间唯一能真正能够沟通众神的存在。
所以不少仙师都会找请谒为自己向自己那一道的灵神上表咏颂。
有道是,与请谒战场相见,必要怒骂一声马屁精。
下了战场嘛……谁背地里还没在请谒那儿下过单?谁还没私下交流过哪家请谒的咏颂奏表最灵?
既是一门生意,这其中的门道可就多了。
写多少字,用什么纸,咏颂的内容是自己想还是代写,咏颂的频率,时长,主咏颂的那位请谒境界如何,奏表在哪里烧,用多大的血灵火,是单独一簇火,还是和其他人的一起烧……
如此种种,各有讲究,各有价位。
作为六尘大陆最大的请谒聚集地,归云仙宫的咏颂奏表,自然是最灵,最贵,也是最权威的。
虞花暖此刻所在的这一处,便是归云仙宫最为出名的紫金檀宣纸的檀宣作坊。
根据归云仙宫的镇元仙君和天清老祖这两位七境请谒亲口所说,众神最爱,血灵火烧得最旺,最能上达天听的,便是以这要价极为高昂的紫金檀宣所书写的奏表。
高昂的售价背后,是无数凡体之人,和挣扎在通灵见祟不能更进一步的小仙师们日以继夜毫无停歇被压榨极狠的劳作。
仙师们指头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