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人影似是怔住了。
光倾泻而下,照不入大殿,却恰笼在那道人影上,拉出了极长极细的影子,几乎要蜿蜒到虞花暖脚下。
姜耀儿还陷落于巨大的不可置信中,几乎是麻木地顺着虞花暖的动作回身,看清那道人影的刹那,他这一刻的情绪似是终于有了一个宣泄之处:“温苒,你敢——”
几乎是他出声的同一瞬间,那道人影蓦地动了。
极慢,极轻缓,却毫无停顿。
温苒俯身,纤细颤抖的手指触摸到了那柄剑,然后,在握紧剑柄,提剑起身的刹那,她终于抬起了头。
她似乎已经很久都没有做过抬头的这个动作了,有些僵硬,她甚至没有抬眼,就这样双手提着那柄剑,踩在光与影中,一步一步向前。
姜耀儿眉梢跳动,戾气上涌,他万万没想到温苒的骨头还没有被他踩碎,居然真的敢提他的剑!
他向着温苒的方向抬手,灵息翻涌在掌心,尚未成型,却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的上臂。
是一截发钗,半木半铜,钗尾是翠云纹样,钗身有些斑驳,是扔在地上他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劣等货色。
但此时此刻,那破烂翠云发钗就这样在他的上臂比划了一下:“从这里砍,刚刚好,你觉得呢?”
她是什么时候靠近自己的?!
他的灵息竟然没有丝毫波动,没有任何感知?!
可明明他已经有四境。
九境之间,每一境的跃升都与此前犹如天壤之别,没道理他感知不到一个三境的逼近!
“虞觅,你不要欺人太甚!”姜慕儿终于从此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怒目看向虞花暖:“就算你手上真的有宗主剑印又如何?我们毕竟是你的长辈,岂可如此无理!难道你真的要他承受断臂之痛?!那可是你的……你的舅舅!”
虞花暖心中作呕,却只轻轻歪头,“咦”了一声:“长辈?什么长辈?我虞觅六亲断绝,举目无亲,什么时候还有长辈存世?我怎么不知道?”
姜慕儿完全没想到她事到如今还能说这种话,竟是顿了一瞬,才尖声道:“你手中有我宗剑印,又让温苒拿剑,难道你还要否认自己是虞觅?!”
“我没有否认啊,我的确是虞觅没错,也的确有梅洱剑宗的剑印。但这两件事,有关系吗?”虞花暖顿了顿,疑惑更甚:“而且,从刚才起,我就一直在疑惑一件事。你们口口声声直呼我的名字,请问我……和你们很熟吗?”
姜耀儿被这番强词夺理惊呆了,忍不住回头:“不是,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话音才起,紧接着,却是一声难掩的惊叫痛呼!
所有人都因为虞花暖的话语分神的瞬息,温苒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近前,她整个人几乎都没有气息波动,也没有什么真正活着的情绪,所以她这样面无表情地举剑下劈,直到剑锋吞吐,刺穿肌肤,姜耀儿才感觉到!
温苒没有修行过,是完全的凡体之人,但她到底拥有一个曾是西陵排名前三的大剑师丈夫,这些年来,也曾并肩持剑,哪怕只是夫妻间的嬉戏,她也绝非手不能握之人。
更何况,姜耀儿的这柄剑,本就是温苒亡夫虞闻涧的本命剑。
而她的剑落下时,虞花暖的那枚发钗便已经悄然落在了她的剑背上。
所以姜耀儿只能在嘶哑惨叫中,眼睁睁看着那柄毫无剑意与剑气的剑,在温苒燃烧着血与怒火的目光中,将他的手臂完整地砍落了下来!
另一边,姜慕儿和三长老也已经忍耐到了极致,姜慕儿这一生最是看重这个弟弟,口中厉呼一声,想要起剑,却又转而想起了宗主剑印之事,剑气翻涌又止,竟是气血倒转,逼得自己吐出了一口血!
切口平整的一条手臂落地,血色喷射,虞花暖已经折身向后,十分嫌弃地避开了。
温苒却不避不让,任凭那血浇在自己的头面上,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