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倒在血泊中、气息微弱、身体因多处致命伤而不断抽搐的畸形幼童,围拢的流浪汉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反而驱散了他们心中那因未知而起的恐惧。
“切,原来不是妖怪啊。”铁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将沾血的柴刀在裤腿上随意蹭了蹭,脸上露出混杂着鄙夷和如释重负的神情,“害老子白担心一场,还以为真遇上什么难缠的鬼东西。”
最初的紧张过后,有人看着那孩子身下迅速扩大的血泊和逐渐失去焦距的四只红眼,心里掠过一丝不安。“我们……是不是杀了个无辜小孩?”那个胆小的年轻人声音发虚,脸色比宿傩好不了多少。
“闭嘴!”岩哥厉声打断他,眼神凶戾地扫过众人,“这世道,连条狗想活下去都得拼命!他一个没爹没娘、人不人鬼不鬼的畸形儿,活着也是受罪!我们这是给他个痛快,早点解脱!”
他的话立刻得到了大多数人的附和。
“岩哥说得对!他自己不吃不喝就够邪门了,留着也是祸害!”
“就是,咱们自己都活不下去了,哪还顾得上别人?要怪就怪这该死的世道!”
“赶紧处理了吧,看着晦气。”
恐惧一旦消散,剩下的便是纯粹的冷酷和对现实处境的麻木。他们开始七嘴八舌地商量如何处理这具小小的尸体。
“扔到外面林子里埋了算了,省事。”
“埋什么埋?这大冷天的,地都冻硬了。直接扔远点,野狗饿狼自然会解决。”
更有人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饥饿带来的、令人胆寒的光:“……要不……留着?听说北边饥荒厉害的时候……”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极度的匮乏,早已将某些底线践踏得粉碎。
这些议论,如同冰冷的毒蛇,钻进宿傩即将消散的意识里。身体上的剧痛似乎已经麻木,但心灵遭受的践踏和这最后关于“处理”的讨论,却像最后的燃料,投入了他灵魂深处那堆早已被怨恨和绝望浸透的干柴。
无辜?解脱?储备粮?
哈……
真可笑啊。
冰冷的绝望,最终化为了焚尽一切的、漆黑的恨意!
这股恨意如此纯粹,如此磅礴,甚至冲破了□□的桎梏,引动了某种蛰伏在他血脉深处、从未被知晓的狂暴力量!
“嗡——!”
以宿傩濒死的身体为中心,空气骤然扭曲!浓稠如墨、散发着不祥与毁灭气息的黑暗咒力,如同挣脱枷锁的凶兽,轰然从他每一寸伤口、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那不再是之前无意识溢散的稀薄黑雾,而是凝实、暴戾、充满了灼热毁灭意志的实质性能量!
最先燃烧起来的,是宿傩自己的身体。暗红色的火焰,仿佛从他流淌的血液中直接点燃,瞬间覆盖了他破烂的衣衫和伤痕累累的皮肤!这火焰并不明亮,反而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血色,温度却高得骇人,将他周围的空气都炙烤得扭曲变形!
“什、什么?!”“着火了?!”“他……他自己烧起来了!”
流浪汉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景象惊呆了,惊呼声四起。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那暗红色的火焰仿佛有生命般,顺着流淌的血液和弥漫的黑暗咒力,迅速向四周蔓延!点燃了枯草,引燃了腐朽的梁柱,舔舐着一切可燃之物!火势在咒力的催化下,以违反常理的速度疯狂扩张!
“走水了!快跑!”有人反应过来,尖叫着想要冲向神社出口。
但已经晚了。
熊熊烈焰如同血色的幕布,在刹那间接天而起,彻底封死了破败神社的所有出路!高温扭曲视野,浓烟呛入肺管,狂暴的咒力乱流在火场中肆意冲撞,将试图逃窜的人狠狠掀翻,抛回火海!
“救命——!”“啊!!我的眼睛!”“岩哥!铁熊!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