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久站巷口注视着人群,遥望过来的眼神平静得过了头。
怎料张盛德“啐”地嚎骂两声,猛地翻身而起,又不管不顾要冲过来拉自己的妻儿。
张明意尖叫一声,拉着娘同弟弟往后躲。
恰值有颗石子飞速从人群后穿来,带着迅猛的风打在张盛德肩头,张盛德的叫喊声尚且来不及喧出,复仰着身子凭空倒退数丈。
晞时总算醒神,望向裴聿收进腰带下的一把弹弓。
他在帮她?
藏不住心内那一丝高兴,晞时灵动的眼珠子转了转,耳听四周议论纷纷,她的唇畔须臾牵起一抹阴仄仄的笑,“张盛德,你辱妻殴女,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还不诚心悔过?”
身旁看客呆呆站在原地,半晌没明白张盛德因何两次都似中邪般自己摔了个狗扒,倏听晞时这样一说,忙不迭地就将自己与神仙绑在了一处。
“就是,张家的,咱们眼睛可都睁得大大的,此处无一人伸手推你,想是你犯的事连天上的神仙都瞧不过眼了!”
那张盛德怄得哐哐捶地,忍着痛四处搜寻,“谁?哪个龟孙子要害老子?”
周遭一片邻里街坊哪还由他吵闹?骂咧咧斥了他两句,只说再这般闹事就真报官捉了他!
这张盛德约莫连摔两回清醒了点,倒老实不少,爬起来自顾往另一头去了。
临走前那双吊眼在张明意身上打转,鼻腔里哼出一声,“老神仙可不会时时刻刻管着你!”
晞时不顾他,一霎就回身捉住张明意两片肩膀细细扫量,眼神又挨个落去她娘与弟弟身上。
三人这时候再也憋不下去,抱作一团低低啜泣。
常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作为看官自然亦是如此,晞时正闷头仔细想着该如何安慰一番,那何家妇人倒先开口了:
“哎唷,他平日看着老实本分,原先胡咧咧吵几句嘴,还以为他至多也就那样了呢,没想竟敢动手打女人,算什么本事?”
何家妇人上前搀住秀婉婶,“秀婉婶,你莫怕他,只管同我去家里落个脚,先饿他、冷他个三五日,你放心,有我家官人坐镇,他不敢来我家寻你,只管支棱起来!咱们今日都在场,自是都替你撑腰的!”
秀婉婶同她名字一般,是个秀丽婉约的妇人,闻言忙推脱道:“怎好去你家?岂非耽误你家小官人休息?不可,不可......”
晞时一听便琢磨出味。
这何家妇人明显被她先前那几句捧得飘飘欲仙,此番可不得将好人做到底?
因此晞时拉过张明意的手安抚,一面附和颔首,“何家姐姐说得对,张盛...张伯他今日吃了不少酒,没个脑子,就叫他一人呆着去!”
再三推辞,秀婉婶到底带着张明意与她弟张明复一并跟着何家妇人走了。
人堆顷刻散去,几位婶娘途经巷口时,见裴聿端正站在那,有意打声招呼,“小官人”三字还未唤出口,就见裴聿稍侧过头,避开了这场不必要的寒暄。
婶娘们撇撇唇,不禁互相睇眼,旋即各回各家。
晞时给人送到何家门前,摸了摸张明意的手叫她安心,方往自家走,恰与行过来的裴聿在门前相遇。
裴聿没说话,掏出钥匙转开了门闩。
门甫一阖紧,晞时便踩着他的影子跟上去,脸上喜滋滋的,“真是痛快!哼,那张盛德本事不大,欺凌妇孺倒有一手,就该叫他吃个教训,裴聿,你那弹弓拿出来叫我也瞧一瞧嘛,我能不能也学这个?”
“裴聿,你饿了吗?”想及他帮了她,晞时又在他身后问,“我先前炒......啊!”
话音未落,也还未进二门,晞时蓦地瞪圆了眼,眼睁睁看着这人回过身来,抬手就将她给抵在墙根下。
片刻的功夫,两双眼睛互相注视在一起。
面上骤然袭来一阵炙热的风,是他的温度缚紧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