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会话的功夫,温茶早已凉透。
晞时没有与二人久久叙旧的心思,虽恨姜沛,却还拎得清,再给二人指了条明路。
她起身取过篮子,临走前,透过朦胧的光回望弟妹。
一见这两副脸庞,她比石子还硬的心肠就凿穿一条裂缝,“你念书时应当学过策论,也学过计谋,贵人你惹不起,以你的才智,对付一个赌坊老板不成问题,必要时,学一学你娘的那点恶吧。”
话音甫落,晞时不顾这两个冤家在后头挽留,闷着一口气,直至出了巷子、复听见市井喧闹声,这口气才长舒出来。
紧接着站在原地懊恼地跺了跺脚,恨自己还是心软,再一次败给他们。
好在张明意在那头眼尖发觉她,嬉笑着跑过来,双手掬起她的脸左右窥一窥,“还以为你走丢了呢,怎的这幅神情?你没买香?”
晞时脸色乍然和缓,挥走心里那点难受,跟着张明意笑,眼珠子在她的菜篮里转了几圈,打趣道:“没买,以后再说吧,哟,买了这样多的肉,今日什么日子?说来我听,叫我也跟着沾沾喜气。”
张明意一连嗔她,“我爹接了桩赚钱的活计,家里做肉元子吃。”
话落,张明意又轻掣晞时的袖摆,拉着她走,“我还要去趟铁铺,替我爹取斧子,咱们一同去,你不急着回去给那位少爷做饭吃吧?”
提起裴聿,晞时顷刻想起晨间那时候他有多嫌弃自己。
刚张嘴要说不急,又想及这些日子他虽冷淡却每回都替她打井水沐浴,话在舌尖转了两圈,晞时鬼使神差笑了笑,“哎唷,出来不提主家,这是我做丫鬟的规矩。”
随即跟上张明意的脚步,行过清江桥,走过一条正街,半刻钟的功夫,停在了一家铁铺前。
铺外懒洋洋晒太阳那伙计认得张明意,笑嘻嘻引她进铺,“明意姐,又来替你爹取斧子啦,里头喝茶去,走!”
张明意把菜篮搁在门外拿木板搭的四方展柜上,进了门就回身朝晞时招手,“晞晞,你也进来。”
晞时有样学样搁下菜篮,正欲拔脚往里走,裙摆倏地被卡住,原以为是勾在柜缘,回首一瞧,登时张嘴就要大叫!
这四方展柜底下空荡荡一块地方,竟神不知鬼不觉藏了个男人!
这男人还拉着她的裙摆!
有了上回被青皮追的经验,晞时抬脚便欲踹,扯开嗓子便欲喊,脚下刚溅起细细密密的尘埃,那人就松了手,随即着急忙慌竖了根手指在唇边,低声道:“别叫,别喊,我给你银子,要多少都好说,先救救我。”
晞时一声叫喊噎在嗓子里。
倒并非被银钱打动,而是这人说过一席话就没了动静,缩成一个鹌鹑背过身躲在柜子底下。
而临近铁铺的巷口乌泱泱行来一波人,气汹汹就停在了她的面前。
为首几个婆子彪悍开道,打扮体面的三五丫鬟簇拥着一道娉婷身影走近,那女子戴着帷帽,穿一身俏丽衣裳,掌心卷着软鞭,便是遮着脸,晞时也能凭语气想象出她在帷帽里高扬着下颌。
“嗳,有没有见到一个男人过去?”
晞时缩着肩,咽咽口水,一时在原地没动。
这已然不是救不救人的问题,展柜底下是个男人,追来的是个女人,瞧这架势,仆从众多,想必家世显赫。
她也是个女人,倘或说自己见过,往裙边一指,眼前这些人见其躲在她的裙摆旁,她焉有小命在?
那女子几乎没耐性,轻啧了声。
旁边三五丫鬟登时竖起眉毛,娇斥着问,“问你话呢,见过就说见过,没见过就说没见过!”
晞时暗自咒骂底下这男人几晌,才抬起脸扯出一抹笑,“没,没见过。”
一波人又气汹汹地走了。
晞时也不欲讨要这人的银子,心想别为了贪些小财得罪权贵,只当没见过这男人,自顾佯装无事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