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老贺,努力平息了片刻。
声音再次传来,比李生预想还要沉静不少。
但这份沉静之下,却透着一股更让李生不安的决断。
“李生,稍安勿躁。情况我知道了。
王警司那边……我也通过一些朋友了解了。
函件措辞很硬,看来对方是抓到了一些把柄,或者至少,是得到了某些层面的明确支持。”
“把柄?支持?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的拍卖会,下周就要举槌!
宣传已经发出去了,全球的藏家和代理人都收到了图录,不少已经抵港!
你现在告诉我,最重要的压轴拍品之一,被内地检察院盯上,涉嫌是赃物?!
你让我‘澜岸之夜’的招牌往哪放?!以后谁还敢把东西交给我拍卖?!”
“招牌重要,还是生存重要?”老贺的声音陡然转冷,打断了李生的咆哮。
“李生,你是在港澳混迹多年的老人了,应该比我更清楚,被内地省级司法机关,以涉嫌文物非法流转的名义,正式发函盯上,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商业信誉的问题。
轻则,这件拍品流拍,你损失佣金,名声受损;重则,如果他们穷追不舍,查下去,牵扯出更多你不希望看到的东西……
到时候,恐怕就不只是‘澜岸之夜’,还能不能开下去的问题了。”
李生如同被扼住了喉咙,呼吸一滞。老贺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
拍卖行,尤其是经营高价值、来源复杂的艺术品和古董的拍卖行,行走在合法与灰色边缘是常态。
谁家没有几件,“故事”不那么清淅的拍品?
一旦被权威机构以此为突破口盯上,进行彻查,那后果不堪设想。
洗钱、走私、欺诈……随便哪一项罪名坐实,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那……那你说怎么办?”李生的气势弱了下去,声音带着不甘和无奈。
“现在下架?我怎么跟已经报名的客户解释?
怎么跟业内交代?这跟直接承认东西,有问题有什么区别?!”
“下架。必须下架。”老贺的坚决的话语传来,带着明确的不容置疑。
“而且,不是简单的‘因委托人要求撤回’,要用更技术性、更模糊的理由。
比如,‘经进一步核查,标的物权属文档,存在需澄清之未尽事宜,为恪尽审慎义务。
保障所有竞买人权益,经与委托人协商,决定暂缓本次拍卖,待事宜澄清后另行安排’。
公告要发得及时、诚恳,但理由要留有馀地。”
“你说得轻巧!”李生痛苦地揉着眉心,抱怨道。
“暂缓?另行安排?老贺,这东西现在是个炸弹!
汉东检察院已经亮明了态度,就算我们这边糊弄过去,暂时下架,以后还能拿出来吗?谁敢接?
你这不只是让我损失一件拍品的佣金,是彻底毁了这件东西的市场前途!还有我公司的声誉!”
“我会补偿你。”老贺打断他,直截了当道。
“李生,这次的意外,责任在我方评估不足。你的损失,我认。
佣金损失,流拍可能带来的隐性商誉损失,以及你处理此事,需要打点的各项开销,我会负责。
数字,我们可以谈,保证让你满意。”
“补偿?”李生冷笑一声,但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利益永远是最终的语言。
“你拿什么补偿?贺总,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更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我‘澜岸之夜’多年才创建起来,‘珍品必真、流程严谨’的口碑,是多少件成功拍卖和天价成交堆起来的!
这一次事故,足以让部分顶级客户产生疑虑!”
“我明白。”老贺的声音放缓,带试图安抚、说服李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