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不记得,当然是假的。
他清楚地记得那个叫铁公鸡的人,弄堂里某栋石库门房子的轮廓。
有了这个线索,顺藤摸瓜,查出他的真实身份并非不可能!
能让戴局长如此紧张。
甚至不惜在事隔近半年后还要回头来清理他这个小小的“知情人”。
这“铁公鸡”如今的身份和重要性,恐怕已经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军统,是待不下去了。
一个大胆的念头,从他心底冒出来。
军统……怕是待不下去了。
既然这里不给自己活路,那这关于“铁公鸡”的模糊线索,能不能……卖给出得起价钱的人呢?
岛国人,或者……汪伪那边?
这是自己绝境中,唯一换到活命、甚至富贵的机会!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无法遏制。
他加快脚步,决定回家,收拾细软,找门路,尽快离开山城这个是非之地。
陈默的家在山城下半城一片杂乱拥挤的棚户区边缘,鱼龙混杂,便于隐蔽,也便于逃匿。
就在他拐出街角,汇入人流时。
他没有注意到,身后一个穿着粗布短衫,头戴旧毡帽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陈默越走越快,那股被跟踪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他一头钻进旁边一条僻静的窄巷,后背紧紧贴住墙壁。
手伸进怀里,摸向了那把防身的手枪。
然而来人的动作快得超乎想象!
一只手已从后方锁住了他拔枪的手腕,力道之大,让他骨痛欲裂。
手枪“啪嗒”一声脱手掉进脚边的污水里。
与此同时,另一条手臂扼住了他的喉咙。
“唔……!”
陈默双眼暴凸,拼命挣扎,双脚乱蹬。
视线开始模糊。
绝望中,一个念头闪过。
是日伪特务?
还是戴局长派来灭口的?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用尽最后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别……别杀……我知道……铁公鸡……卖钱……合作……”
他试图用这模糊的信息换取一线生机,期盼对方是冲着“铁公鸡”来的敌对势力。
然而,回应他的,是脖颈间毫无犹豫的绞杀力道。
“呃……”
陈默最后听到的,是自己喉骨发出的轻微脆响。
视野彻底黑暗,挣扎的力道迅速流失。
那个灰色的身影——赵铁柱,直到陈默彻底软倒,才缓缓松开手臂,将他无声地放倒在地面。
他的脑海里闪过队长通过老王传达的命令。
“一定要干净利落!”
他弯腰,从陈默怀里搜出那把手枪,又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证件。
确认无误后,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随后,他压了压帽檐,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暮色渐浓的巷道阴影之中。
夜色渐深。
赵铁柱敲开了一户普通民居的院门。
开门的中年男人热情地将他迎了进去。
“赵兄弟,你来了。”
院子里,石头正蹲在地上用树枝认真划拉着什么,
大壮则在帮忙收起晾晒好的衣服。
看到赵铁柱进来,两个孩子眼睛亮了,扔下手里的东西就跑了过来。
“干爹!”
“干爹!”
赵铁柱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眼里的冷硬化为一片温情。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油纸包。
“给,麦芽糖。”
又和那户人家交代了几句,这才站起身准备告辞。
大壮拉着他的衣角,满脸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