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搓着手,欲言又止。
林枫吐着烟圈。
“有屁就放。”
老王这才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组长,山城……来新指令了。”
“上面说,鉴于任务艰险,专门成立一支32人的‘特别行动队’,专职负责此次运输。”
林枫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作为一支执行特殊护送任务的小队,倒也勉强够用。
等飞机零件运出国统区边缘后,正好可以让这支小队接力。
负责深入后方的最终交接,省去很多麻烦。
老王的脸色却变得有些古怪。
“32个人,钱也给了,但是人员、武器装备,山城让我们自筹。”
他啐了一口,到底没忍住。
“他娘的,又是画饼!画了个天大的饼!”
“阁下您在金陵又是抄家又是搞钱,动静那么大,他们连个屁都不放。”
“现在您搞来了十架飞机,他们倒好,只给了一个空架子,连把枪都不给配!”
老王替林枫抱不平,在他看来,局本部这事办得太不地道。
林枫抬了抬手,老王后半截劳骚憋了回去。
他现在琢磨的不是这个。
这支特别行动队怎么建?
自己明面上是日军大尉,肯定不能沾边。
他的目光落到老王脸上,这个一贯低眉顺眼的连络员。
“老王,你当过兵吗?”
老王正在倒茶的手,顿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几秒。
老王慢慢放下那把铜壶,没吱声。
他转过身,佝偻着背在柜台底下摸了半天,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黄金牌”。
这是苦力最常抽的一种烟。
他抽出一根,就着林枫扔在桌上的火柴,“嚓”一声点着。
这是林枫第一次看到他吸烟。
烟雾缭绕中,老王的声音变得沙哑。
“当过,是在淞沪会战那会儿……”
他好象陷入了回忆。
“全国各地的兵,六十二个师,跟赶集似的往上海滩涌。”
“七十万对三十万,听着人多?”
他嗤笑一声,烟雾从鼻孔喷出来。
“粤军穿短裤,湘军喊口号,川军嘛,草鞋都走烂了几双,走了几千里路。”
“很多人枪都没摸熟,就敢往鬼子机枪口上撞。”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头猛亮了一下。
“我亲眼看着湘军一个师,一天就打光了。”
“部队不是溃败,是打没了,一个活口都没剩下。”
“阵地上,连块完整的布都找不到。”
林枫默默叹了口气,它在后世的网络上看到过一些。
川军在路上走了整整三个月,三天打没了。
有些部队千里驰援,还没看清敌人模样,就被炮火犁过一遍。
老王的眼中,全是悲痛。
“海军想沉船锁江,让汉奸卖了,船白沉。”
“空军那些娃娃,开着补丁撂补丁的飞机,去撞人家的新式战机。”
“没几天,咱们在上海的天空就看不见自己的飞机了。”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颤巍巍的。
“教导总队,呵,德国人练出来的宝贝疙瘩。”
“扔在罗店那个绞肉机里……差不多全填进去了。
他又猛地吸了一口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撤退那会儿,从上海到南京,路上哪是路啊!”
“是尸首堆出来的,伤兵泡在泥水血水里,喊娘都没力气了。”
老王不说了,只是闷头抽烟。
那场战争,仿佛抽走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林枫看着老王沧桑的侧脸,没有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