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晟航运’啊?”
陈军心中微微一动,抬眼看向这位老板。对方脸上有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眼神却透着底层劳动者的精明和一股子藏不住的耿直,甚至还有点……压抑的愤懑。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顺着话头问:“老板,你听说过这家公司?”
老板见他没有否认,反而问自己,胆子似乎大了一些,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混合着厌恶和无奈:“听说过,太听说过了!在咱们这片沿海跑生活的,谁不知道鼎晟啊?那可是……海上的一霸!”
他左右看了看,虽然旁边没其他客人,还是把声音压得更低:“他们经常跟附近的渔民闹冲突!霸占好的渔场,驱赶我们的船,有时候还故意撞坏渔网、偷渔获!报警?报警也没用,他们关系硬,最后都不了了之。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惹不起啊!”
老温和陈军交换了一个眼神。老温放下酒瓶,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浓厚的兴趣:“老板,你还知道他们家别的什么事吗?随便说说。”
老板见两人似乎真的想听,而且气质不像普通人,话匣子就有点关不住了:“大事件?有啊!前几年,有个老渔民,姓林的,因为不肯让出祖传的捕捞区域,被鼎晟的船队围了,船都给撞沉了!老林差点淹死,后来告状无门,气不过,听说……没过多久就病死了。家里人也搬走了。”
“还有,他们那码头,管理可严了,外人根本进不去。有时候半夜,能看到一些不是货船也不是渔船的怪船靠过去,卸货装货,神神秘秘的。我们都不敢多看,怕惹麻烦。”
老板越说越激动,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声音戛然而止,脸上闪过一丝后怕。他看了看陈军和老温,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忍住,用几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气声,带着希冀和一点点豁出去的味道问:
“两位老板……你们……是不是上头来的……执法干部啊?”
他没等回答,又急急地、充满期待地补充道:“要真是的话……能不能……为我们这些老百姓,管管这个海上霸王?他们太欺负人了!简直无法无天!”
他眼神里的那种期盼和长期压抑后的爆发,清晰可见。
就在这时,旁边另一桌客人高声催促:“老板!我们的烤茄子好了没啊?!”
“哎!来了来了!”老板赶紧应了一声,脸上的激动和倾诉欲瞬间被职业性的笑容取代,转身就要去忙。
“老板。”陈军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老板下意识停住脚步的力量。
老板回头。
陈军看着他,眼神平静,但异常认真,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缓缓说道:“你刚才说的这些事,不要再对其他人提起。”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告诫的意味:“为了你自己,还有你家人的安全。”
老板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微微一白,像是突然被点醒,想起了那些关于鼎晟航运手段狠辣、报复心强的传言,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连忙点头,声音有点发颤:“明、明白了……谢谢老板提醒……我、我糊涂了……”说完,不敢再多待,匆匆转身去忙活了。
看着老板略显仓皇的背影,老温眼睛发亮,用力一拍大腿,低声道:“卧槽!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人才啊这老板!他说的这些,不就是我们一直想找的线索和突破口吗?基层矛盾、历史积案、神秘船只……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调查方向!”
陈军拿起一串烤得恰到好处的牛肉,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着。他的目光掠过喧嚣热闹的烧烤摊,掠过远处隐约的海岸线,最后落回老温那张兴奋的脸上。
“废话。”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平淡,却像一颗石子投入老温的心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