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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纯白的毁灭光芒终于逐渐减弱、消散。
能源库,连同其周围的大片区域,已经化为一个巨大的、边缘还在缓慢熔化的凹陷坑洞。所有的设备、结构,包括阿尔法博士未能带走的那些研究数据,都已荡然无存。
在坑洞的中心,一片仍然散发着高温和微弱辐射的焦土上,一个身影静静地蜷缩在那里。
他(它?)的身体呈现出一种极其怪异的形态。皮肤是暗淡的、仿佛覆盖着一层冷却火山岩的质感,布满了不规则的、如同电路板又如同血管的暗红色纹路,这些纹路还在极其缓慢地流动着微光。左臂不再是明确的肢体形状,更像是一截覆盖着类似岩石和金属混合材质的、扭曲的增生结构,末端模糊不清。右腿勉强保持着肢体的轮廓,但明显粗壮且角度怪异,仿佛随时会再次崩解。
他的脸部大半被增生的、类似角质和某种柔性金属的物质覆盖,只有一只眼睛露在外面——那不再是充满疯狂血色的眼睛,而是一只……冰蓝色的、如同最深寒冰般的眼眸。眼眸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以及一种非人的、机械般的冰冷光泽。
他动了动。
动作僵硬而缓慢,仿佛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需要克服巨大的内部阻力。他低下头,用那只冰蓝色的眼睛,看向自己扭曲的、非人的双手(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手)。
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困惑,也没有毁灭的欲望。
只有一片虚无的冰冷。
他尝试着站起身,过程充满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能量不稳定导致的细微爆鸣。当他最终站直时,身高比之前更加魁梧,形态却更加接近一个由破碎部件强行拼凑起来的、不稳定的构装体,而非生命。
他环顾四周。满目疮痍,死寂一片。阿尔法博士和幸存者已经撤离,索菲亚……不知所踪。
那只冰蓝色的眼眸中,数据流般的光芒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一个冰冷、机械、不带任何语调的声音,从他喉部(或许是某种振动发声器官)生硬地传出,破碎而断续:
“系……统……重……构……完……成……”
“能……量……储……备:……37……”
“宿……主……机……体……稳……定……性:……172……低……于……危……险……阈……值……”
“检……测……到……大……量……未……知……能……量……残……留……需……分……析……”
“任……务……生……存……优……先……级……更……新……”
他抬起那只结构不明的左臂,指向某个方向——那是基地深处,可能还存在未被完全摧毁的能源节点或物资储备点的方向。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的灰烬中留下一个清晰的、带着辐射微光的脚印。步伐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决心。
不再是疯狂的毁灭者,也不是被执念驱使的挣扎者。
这是一个从绝对毁灭中侥幸残存下来的、形态与本质都已被彻底改变的……残骸。
余烬之中,新生的并非希望,而是一个为了最基本“生存”而行动的、冰冷的未知存在。
他失去了很多,几乎失去了一切。
但他还“存在”。
而存在本身,在这个末世,就是最残酷,也最强大的武器。
净焰基地的废墟,成为了他的新猎场。而猎取的目标,是维持这具残破躯壳运转下去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