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七叶脸上一半懵懂一半忐忑的表情,抱住十几年丝毫没变的幼驯染,控制不住地失声痛哭。
她小时候,附近的老人提起莲佛七叶,都在说她是莲佛住持夫妇收养的又一个弃婴。话里话外带着“女学生厕所产子后抛弃”的那种带颜色的谣言风格。
来间娜塔莉听当事人说过真相:
娜娜姐是莲佛家的的厄除养子,她自幼多病,父母想尽办法都不能改变她早夭的命运,无奈让她舍身出家,把她拜托给了出身净土宗家传寺庙的好友,从此改名换姓,与旧家旧人切断关系与缘分,盼望她能够得到新生。
那是姐妹间临别前的悄悄话,第二天莲佛七叶就去外地治病了。她们说完很普通地说完“再见”,很普通地各回各家,然后音讯不同十年有余,直到今天。
小时候不懂事,不知道“再见”和“再见”亦有能不能再见到的区别。长大成人以后,烦恼成倍地增加,“不懂事”却俨然成了上天的恩赐了。
前因后果不难理解。莲佛七叶自幼与死亡为伴,又没怎么接触过正常的社会和正常的人生,形成了她独有的生死观,在不明真相的人面前随意说话就会具有巨大的冲击力。
怀里的骷髅架子安安静静地没有说话,等到来间娜塔莉收拾好了情绪,从来都像个小妹妹的姐姐有模有样地拍拍她的背,递给她几张刚从办公桌上抽出的纸巾,嫌弃地揶揄道:
“鼻涕眼泪擦了我一身——”
来间娜塔莉大惊,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摸到的只有眼泪,再看莲佛七叶欠欠的表情,明白过来,被她忽悠了。一时又好气又好笑,什么伤心难过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不客气地揭她老底:
“有人去地里挖花土,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挖到了蚂蚁窝,被爬到手臂上的蚂蚁吓到唔唔唔……”
莲佛七叶捂着她的嘴,加大了声音:
“小猫的名字我想好了!叫‘74’!好听吧?”
来间娜塔莉奇道:
“‘无名氏(名無し,nanashi)?这算什么名字?’”
莲佛七叶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认真地在她手心里写下两个数字,纠正同音字产生的误解:
“今天是4号,为了纪念两个娜娜的重逢,叫‘74’是不是合理又好听?”
来间娜塔莉勉强被她说服了,过了一会儿兽医出来,和她们交代幸存小猫的病情:那孩子命大,除了失温和饥饿没别的毛病,正在复温和喂食,最好留院观察几天看看情况。
来间娜塔莉认真地出钱和拜托了宠物医院安置另外的两只小猫。
莲佛七叶虽然觉得死后无知、活人怎么对待尸体都是自我感动和表演给其他活人看,到底尊重了幼驯染的心意,沉静地诵了几段往生经,以解来间娜塔莉的忧伤。
曾经玩得很熟,小习惯小心思瞒不过对方。她怎么想,来间娜塔莉都知道,既感激她的体贴,又感慨她再怎么长不大究竟也长大了。
莲佛七叶住单位宿舍,不方便养宠物,来间娜塔莉收养了74酱。她还是对音同“无名氏”的名字颇有微词,登记注册的时候,敲诈了莲佛七叶一顿饭。
旧友相逢有说不尽的话,欢乐的时光过得格外快,两个人还在争辩谁小时候更怂更淘气,莲佛七叶错眼间见到了拧着眉头、十分严肃的史密斯大厨。他从附近的大阪烧店里出来,去了便利店。
嗯?
琴酒主管怎么回事,新换的这位厨师这么糊弄工作没人投诉吗?
莲佛七叶坐不住了,与来间娜塔莉告别,大摇大摆地去跟踪拿便利店三明治冒名顶替的史密斯大厨。
笑死,脚步也不会收,视线也不会藏,比捉奸的大婆都张扬,一进去就被一脑门黑线的余市威士忌当场抓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