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不在、也没办法马上联系到,如果她只是倒地昏睡该如何处理,如果她抽搐惊厥该如何处理,如果她七窍流血该如何处理,如果她……
那时还是个小孩子的诸伏景光尚且处在说不出话的异常状态下,一边听一边掉眼泪,打着手势比比划划地表示对娜娜姐的心疼,和“交给我没问题”的担当,其实让人心疼的程度不比姐姐低。
望月七宫也自幼受到过许多训练,失去意识前会尽量通过不同的姿势表示这次发作的是哪种类型的症状。
“原地睡着”是严重性最轻微的,放着不管也没关系,过不了多久她就能自己醒来。不过可能会伴有感知觉方面的过敏,轻微的触动都会让她非常难受。
诸伏景光牢记医嘱,不敢碰她,偶尔轻轻扫一眼白布下她头部口唇的位置,观察还有没有微微的起伏翕动,有就不用担心,没有的话就要去呼叫救护车了。
机械腕表的秒针慢得像蜗牛,一格一格拨动,哒哒哒哒的声音一下下狠狠敲在他的耳膜和心口,和体内的噪声差点混成难以分辨的一团。
娜娜姐倒下的时候,他必须保持清醒理智。十五岁的少年强迫自己的视线从总是让人担忧的幼驯染身上移开,缓缓滑过目之所及的室内装帧。
望月家的装修与诸伏家很不一样,以和式风格为主。榻榻米的席子材料柔软有韧性,卧室内可移动的家具都很矮,全部做成圆角或包角,为的就是防止望月七宫一个人在家昏迷摔倒时会磕到碰到、雪上加霜。
把她“盖住”的奇怪处理方式,是原理不明、行之有效的经验之谈,她的主治团队拿她的病都发过不知多少论文了,到今天也没能确认生效的机制。
若不是家中血案沦为悬案、凶手至今逍遥法外、每每想到都寝食难安,诸伏景光大概会把第一志愿专业从法学系改到医学系,即使娜娜姐等不及他学有所成。
过了度秒如年的三分钟,望月七宫自己掀开了床单坐起来,苍白瘦削的脸上潮乎乎的出了不少虚汗,发丝也黏在额头,蓝色的猫眼转向房间里除了她第二个会喘气的,也就是沉默地跪坐在她身前紧盯着她的诸伏景光。
也不知道她到底明不明白刚才的她有多吓人,这姐们儿说话间带着轻松的笑意:
“恭喜来自猫头鹰星球的望月七宫选手在本场三途河折返游泳比赛又一次取得了胜利!夺衣婆的纸船纸桨划出了火星子也没追上我!”
从她的语气可以听出来,她对这场意外发作的表态是“好玩”。
要是诸伏景光再小几岁,多半会对她这样浮躁轻佻的态度产生一种复杂的恼火愤怒的情绪,实在气不过说不准还会凶她两句。
现在不会了。
——跟死神擦肩而过之后还能重新回到他身边,还能保持轻松的心态、每天都很高兴地在那里傻乐,乃至于发现他和Zero陷入消沉时反过来通过一些小手段让他们振作,他由衷地觉得,娜娜姐真了不起。
诸伏景光此刻已经像变魔术一样摸出来一方手帕,捧着她的脸给她擦汗。
见这只生命之火摇摇欲坠的小猫头鹰竟然自鸣得意起来,他鼓鼓掌,继续擦拭她的脸、捋顺头发,温和地笑道:
“恭喜这位来自猫头鹰星球的望月七宫选手!请问望月七宫选手有什么获奖感言?”
望月七宫握掌成拳,抵在唇畔,冒充话筒,兴奋地说:
“不等了,我现在就要过生日!”
……啊?不是还有十天呢吗?
诸伏景光瞪大的眼睛的样子引起了望月七宫的兴趣,她伸出又湿又凉的拇指,按在他的两侧眼尾,向上提拉,把好好的滚圆猫眼抻成了细长的狐狸眼。
视野随着外力拉扯模糊起来,看起来瞬间和兄长诸伏高明相似度增加了百分之二十的诸伏景光轻声威胁道:
“再不松手就告诉姑妈,你今天又去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