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泅成了深灰色,她匆忙去抽床头的纸,可水已经往下渗透,怎么擦都擦不掉。就像昨夜发生的那一切,如何努力都忘不掉。外间传来一点响动,她没穿衣服,赶紧又缩回被子里装睡。她听见有脚步声渐近,那闷沉的声音,只有可能是闵淮君。她紧紧闭着眼,一颗心怦怦直跳,但预想中的声音并没有到来,整个房间安静得出奇。
她屏息凝神许久,最终还是抵不过好奇偷偷睁了眼。刚一对上闵淮君视线她就猛一拉被子将自己蒙住。闵淮君抱着手站在床前,他就想看看这姑娘可以憋多久,结果还没两分钟就憋不住了,难怪昨晚总是去得那么快。
“我的床舒服吗?”
仙姝哪敢回答呢?她恨不得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床边轻轻塌陷,他伸手来扯她被子,她在里面死死拽着与他较劲,眼看就要拽开了,她羞恼地骂:…你流氓!不许拽了!”闵淮君真就停了。
他无奈地笑,伸手隔着被子去揉她脑袋:“快起来让医生看看。”仙姝的第一反应是:“我不要看医生!”
被人下了药,还经历过那样混乱的一晚,她才不要让别人知道昨夜发生过什么!
“听话。”闵淮君隔着被子往她屁股上拍了拍。被子里的姑娘猛地一躲,他故意吓她:“我听说这药要是过量会影响智力,你也不想变傻子吧?”
“你才傻子!大傻子!天下第一大傻子!”仙姝气得掀开被子恶狠狠骂他,可骂完之后,她看清了他眼底的疲惫和心疼,也看清了他唇上那道鲜红的血痕,她又莫名委屈红了眼。比眼泪先到的,是他宽厚的胸膛。
他裹着被子将她抱在怀里,他们默契地什么都没说,她知道,这是他的温柔。
她最后还是接受了医生的检查,各项指标稳定,没有变成傻子的风险。今日一早闵淮君就帮她请了假,午餐过后,她又回到东厢房睡了一觉。她没有问赵星亮的下落,更没有提起昨夜,她清楚感受到有些异样的情绪正在悄悄越界,她对闵淮君的依赖,已经到了她难以控制的地步。林董事长那些话还在耳畔,她不能放任自己越界。醒来已经是黄昏,玉尘居的绿野被笼在一层温柔的金光之中,万物繁盛而多姿,微风轻轻,水面平静。
可她的内心却一点都不平静。
她做了一个极为漫长的梦,梦里她是闵淮君最珍视的爱人,他们白日听雨抚琴,夜里交颈缠绵,春日檐下赏花,夏夜泛舟湖上,金秋打桂花酿蜜,隆冬剪梅枝做香。
她想象不出,究竟还有什么能比这场梦更甜蜜。可梦之所以是梦,便是因它虚幻飘渺,难以成真。梦醒了,她就得面对现实。
她没有闵淮君那么坚定的心性,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她的字词语句,无一不暴露情绪。
那些告别的话,兴许这辈子她都无法平静地说出,她只能寻来纸笔,简短地、草率地写下她的辞职信。
留在这里的东西很少,一只帆布包就能装完。收拾好走出房门,她正好遇见来寻她的陶伯,手中的小笺还没来得及递出去,陶伯就先道:“烨然小姐来了。”
料想是因昨夜的事,她将小笺装进包里,跟着陶伯去了前厅。闵烨然一看见她就跑上来抱着她假哭,边哭还边骂闵淮君没人性,骂到最后她摇着她手臂请求:“小学妹,你要替我做主!!昨晚虽然是我叫你去的,可们压根儿也没有邀请赵星亮!!发现你不在之后我都快担心死了!我一晚上都没有睡觉!!”
说着她还扒开眼睛让她看她的红血丝。
“可他竟然把我信用卡停了!!还扣掉了我这一整年的高定和高珠预算!昨夜的事情我的确有责任,是我没能保护好你,可归根结底那也不是我的错!!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清官都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她?
仙姝在心中暗叹了口气,只能劝着:“闵先生这么宠你,肯定过两天就给你恢复了,你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