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转世,一扫老太太住院许久的不快。
容屹是闵淮君发小,打小就是个坐不住的,也欣赏不了这艺术瑰宝,戏才开唱一会儿就没了人影,今日来客众多,他忙着待客,那闵淮君只好替了他这“乖孙”的位置,既陪看又陪聊,还是经佣人提醒,他才看到陶伯的来电。
他拿起手机往水榭外头走,被桥头横斜的梅枝勾了下肩膀,这一勾一拽,无端扯出一缕淡香来,那香气幽微清凉,像极了那小仙儿腕间逸散的韵味。
如何突然想起她?他也不知。
直到接通了陶伯的电话,他才知,这“春草”不在戏台上,在他闵家,投胎转世成了闵烨然,费尽心思为他找对象。
这好戏还没开唱,他哪能现在就拆台?
待到陶伯挂断电话,仙姝才被邀请进门。
园中清寂,不见人影,陶伯解释说:“先生一早就外出了,要晚点才回,仙姝小姐得等等。”
仙姝跟在陶伯身后,应了声好。
正好,她也能趁这空档,做做要见闵淮君的心理准备。
下过雨,曲桥弯折,桥面光滑,她仔细盯着脚下,生怕自己不小心跌进这池子里。到了门前她才放松下来,一抬头,檐下挂了块暗色木匾,上头用俊逸的赵体刻着三个大字——自在堂。
能在这么清幽的园子里住着,确实自在。
陶伯将她引至窗边,茶台两方各置一张黄花梨圈椅,陶伯替她拉开,请她坐,她道了声谢,抬眼环顾起四周。
这自在堂应是主家待客所用,可这前厅并不算大,屋内陈设虽雅致,布局却很随性,除中轴线上放置的刺绣座屏、长案方桌、太师椅外,她所在的左侧区域靠墙是张供人休憩的罗汉床,靠窗是茶台。右侧区域则像是临时办公所用,到顶的书橱做了两面墙,中间一张大书桌,上头堆放着不少文件,靠窗则有一对圈椅及一张小方桌可供等候或谈事。
天文台初见,她以为像他那样打扮时髦的人会住在城市的核心地带,俯瞰繁华,坐拥最佳景观,没想到他张扬的外表下,是这样一颗静穆的心。
陶伯差人送来今年的雨前龙井,另添几颗精巧的龙井茶酥,被一位长辈客客气气对待,仙姝有些不习惯,尽管她清楚这是主家的待客之道。
像是怕她不自在,陶伯与她简单说过几句话便离开了,人一走,这偌大的园子立马安静下来。
微风起,帘外篁竹飒飒,水波澹澹,美景好茶当前,脚趾却传来不合时宜的痛感。她往窗外瞧了瞧,确认无人,便悄悄将鞋子一脱,轻轻踩在了地板上。
束缚已久的脚趾得到舒展,痛感也随之减轻,她心情很好地拿起点心送到嘴边,也在心里暗暗想,这工作钱多事少已是难得,要是能不面对着闵淮君,那就完美了。
她在这自在堂享受着春日午后的安宁自在,以为无人能懂她的惬意,殊不知,她的一举一动早让人看在眼里。
闵淮君不是个容易分心的人。
就算知道家中有人等候,他也不会为谁破例更改计划。
只是他一往戏台子上瞧,这戏正好就唱到春草闯进公堂,谎称那路见不平却失手将凶徒打死的薛玫庭是相府的姑爷。
春草扯出这弥天大谎,尚且能说是为救义士性命情急使然,可这闵烨然,究竟是说了什么不着边际的话,才骗得那小老鼠来见他这只猫?
他那自在堂从不待客,往来皆亲,头一回将外人请到家里,他这心里就像是落了颗小石子,那涟漪一层接着一层,停不了似的,叫他难受。
玉尘居虽是座老宅子,所配智能系统却是行业顶尖,人不在家,也不影响他无处不在。
自在堂的监控传回实时画面,小姑娘临窗而坐,面前的茶碗升腾一缕轻雾,手中茶点正往下掉着青绿酥皮,吃东西时,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真就像只毛茸茸的小仓鼠,一口都不肯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