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楚皇宫,御花园。
夜宴就设在最开阔的揽月台上,数百盏琉璃宫灯悬于四周,光华流转,亮如白昼。
云浅浅一身素净宫装,亦步亦趋地跟在太子萧玦身后,再后面,是扮作护卫、将气息收敛到极致的墨衍。
她低眉顺眼,一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土包子被泼天富贵晃瞎了眼的模样。
可心里的算盘珠子,已经快甩出火星子了。
【我的妈呀,这皇帝老儿也太会享受了!瞧瞧这假山,这流水,这地砖,随便撬一块回我们南赵,是不是都能顶国库一年收入了?这要是全给它举报了,我的功德点岂不是要原地爆炸,当场飞升?】
揽月台主位,一个身穿玄色龙袍的中年男人静静端坐。
男人并未刻意释放威压,可一双深邃如古井的眸子开合间,便似有星辰生灭,那股属于帝王的磅礴气势,已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南楚之主,当今圣上。
“儿臣(臣女)参见陛下。”萧玦与云浅浅齐齐躬身行礼。
“平身。”皇帝的声音不大,却仿佛能直接穿透人心,“入座吧。”
一道锐利如鹰隼的目光,自云浅浅踏入揽月台起,就死死锁定了她,像是审视一件刚出土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你,就是云浅浅?”
云浅浅心里咯噔一下,正戏来了!连忙摆出一副受惊小鹿的模样,怯生生地应声:“回陛下,正是臣女。”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云浅浅依言,小脑袋瓜慢吞吞抬起,露出一张清水芙蓉般的脸蛋,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恐与不安,演技浑然天成。
“不错。”皇帝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朕听闻,国库弊案,是你一语道破玄机的?”
来了!开局就是死亡问答!
“臣女……臣女不敢居功!”云浅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一双小手在身前都快绞成了麻花,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臣女就是……就是觉得那佛像不好看,随口胡说的!都是太子殿下明察秋毫,慧眼如炬,才揪出了国库里的大蛀虫!”
一记完美的甩锅,既把自己摘了个干净,又顺手给萧玦戴了顶高帽。
“哦?”皇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视线转向自己的儿子,“这么说,是玦儿的功劳了?”
“父皇明鉴!”萧玦立刻起身,脸上写满了“快夸我”的骄傲,以及对云浅浅的维护之情,“浅浅她不谙世事,心思单纯得很,对这些朝堂之事一窍不通,那日确实只是无心之言。是儿臣见微知着,才……”
“够了。”
皇帝冷冷打断了他,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被保护得太好了,缺了帝王应有的多疑与狠厉。
看不出来吗?这丫头越是把自己往傻里摘,就越说明她心里有鬼!
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回云浅浅身上,语气愈发莫测:“朕还听说,你自幼与佛有缘,身负大气运,是天生的福星?”
“臣女……臣女不知……”云浅浅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可怜相。
“那朕来问你。”皇帝的声音陡然一沉,如暮鼓晨钟,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如今北境蛮族蠢蠢欲动,南疆巫蛊之祸又起,内有流民四散,外有强敌环伺。你既是福星,依你之见,朕当如何破此困局?是该先安内,还是先攘外?”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歹毒一百倍!
这已经不是试探,是直接把人架在火上烤!说错一个字,就是干预南楚国策的滔天大罪!
萧玦的脸色“唰”一下白了,刚想开口解围,却被皇帝一个冰冷的眼神硬生生给瞪了回去。
整个揽月台,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