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蛤自己……长胖了吗?
这句软糯又天真的问话,像一根烧得通红的铁钎,噗嗤一声,就这么狠狠捅进了慈安堂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上!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全都焊死在了刘全那张已经开始疯狂抽搐的胖脸上。
冷汗,根本不是一滴一滴往下掉,而是像开了闸的洪水,从刘全的额角、鼻尖、下巴,争先恐后地往下滚,吧嗒吧嗒砸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大团烧红的炭,又干又烫,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怎么回?
说账记错了?那他刚才赌咒发誓说的“连夜盘查,所有账目核对清晰”,岂不就是当着王妃的面放了个惊天动地的响屁?
说雪蛤就是会自己变多?这话别说糊弄王妃了,就是拉个三岁小孩来都骗不过去!
“许……许是库房的伙计,点、点错了数……小,小事,小事一桩。”刘全的腮帮子肉眼可见地抖动着,硬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张砂纸在来回摩擦。
他试图用“小事”两个字把这天大的窟窿糊弄过去,但那越来越快的语速和飘忽不定的眼神,已经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这小丫头片子,绝对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对,没错,一定是这样!
然而,云浅浅似乎完全没看懂他那濒临崩溃的脸色,依旧歪着小脑袋,脸上挂着纯洁无瑕,甚至带着几分蠢萌的求知欲。
“哦,原来是点错了数呀。”
云浅浅轻轻颔首,像是真的接受了这个蹩脚的说法,随即指尖轻动,又哗啦啦地翻了两页,纤长的手指再次停下。
“刘总管,我又有一个地方不懂了。”
她的声音依旧很小,怯生生的,但在死一般寂静的大堂里,却清晰得如同平地炸响的一声惊雷。
刘全的心,猛地一咯噔,一种比刚才强烈十倍的不祥预感,如同乌云压顶,瞬间笼罩了全身的每一根汗毛!
“这……这里记着,八月十五中秋,王府从岭南采买了一批新鲜荔枝,用来赏赐下人。可是……”云浅浅皱起秀气的眉头,伸出白嫩的手指,一脸认真地计算起来,“可是我记得,我从南赵国出发,一路快马加鞭,也用了一个多月才到北境王都。岭南比南赵国还要远,这荔枝‘一日色变,二日香变,三日味变’,它们……它们是怎么赶在中秋节当天,还水灵灵地出现在王府的呀?”
轰!
如果说第一个问题是出其不意的一记闷棍,那这第二个问题,简直就是一柄看不见的千斤重锤,结结实实地,狠狠砸在了刘全的天灵盖上!
大堂之内,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就连一直稳如泰山站在林舒婉身后的李嬷嬷,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死死盯着云浅浅。
这他娘的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第一个问题,你可以说是运气好,是瞎蒙的!
但这第二个问题,涉及到了地理、路程、时日和物品特性!这需要何等缜密的逻辑和堪称恐怖的记忆力,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从数千条流水账中,将两条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记录精准地联系在一起,并一眼看穿其中足以致命的破绽!
这个看似人畜无害,被吓得跟小鸡崽一样瑟瑟发抖的世子妃,根本不是什么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而是一头披着羊皮,獠牙已经悄悄抵住猎物咽喉的……猛虎!
一个南赵国送来冲喜的、据说在娘家根本不受宠的公主,能有这等见识和心智?鬼才信!
“我……”
刘全的嘴唇哆嗦得像是风中的落叶,一张胖脸瞬间从煞白变成了金纸色。
他想解释,可大脑里却是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用棍子搅成了一锅浆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