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海山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化作一声长叹。
送走苏利文,袁海山入驻大帅府,接见苏秀,把上官晟来袭的噩耗和盘托出。
苏秀闻言,当即表示要与城市共存亡,袁海山断然拒绝,给这位得力干将安排了护送难民的任务,把他‘赶’出城。
站在窗边,袁海山望着窗外萧瑟的街景,心里沉甸甸的。
年初时统计人口,安庆市尚有常住居民七十余万。
年中时,裴坤大军压境,双方在城下鏖战数月,死伤枕籍,外城百姓尽数被抓了壮丁,当作炮灰使用,内城居民也遭遇敲骨吸髓,不知多少户家庭家破人亡。
等到魏家败亡时,安庆市居民已不足三十万,超过四十万百姓,非死即逃。
直到袁海山占领安庆市,无为而治,休养生息,人口才开始缓慢恢复。
谁曾想,这安稳日子还没过几个月,战火竟又要燃起,军队组织百姓东进避难。
袁海山慷慨大方爱民如子的口碑去年就已传遍辽东,然而他当时兵微将寡,百姓多是观望,投奔者寥寥无几。
如今,他已成为辽东之主,昔日的仁义之名已转化为民间巨大的声望资本,他说安庆市要沦为战场,转移居民时,百姓们没有质疑,只有无条件的信任。
于是,一场浩荡的迁徙开始了,居民们拖家带口,队伍蜿蜒如长龙,绵延数十里,浩浩荡荡。
从安庆市到东湖城的省道路灯彻夜未熄,道路两旁,巡逻的东湖军进化者士兵全副武装,警惕地巡视每一处角落,清理掉丧尸,护送居民。
等到天光大亮,初步统计,安庆市剩余百姓已不足十万人,大半均已转移。
留下的这些人,要么是不想走,要么走不了,要么就是还没来得及走。
就比如在城门口支起煎饼摊的祖孙二人。
奶奶满头银丝,脚步蹒跚,却将简陋的煎饼摊收拾得干干净净。
花棉袄上补丁连补丁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跟着奶奶,天真烂漫,乐观地面对世间一切。
“大娘,给我来套煎饼,加两个蛋。”
袁海山走到摊前,轻声道。
“三分钟,马上就好。”
老太太手脚麻利,小孙女也不怯生,仰着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比别人都高的叔叔。
“大娘,我看别人都逃难去了,你们怎么不走?”
“卖完这点面就走,能多干一天是一天,俺家丫头明年就要上学了,得多攒点钱交学费。”
老太太很健谈,话匣子打开,就絮絮叨叨聊起了过往。
她儿子儿媳妇原来在外城开早点铺,省吃俭用在内城买了套房子,日子眼看有了盼头。
然而,时代的一粒沙尘就像一座大山压在普通人头顶,魏家败亡前疯狂的纵兵敲诈勒索,轻易掏干了这个小家的所有积蓄。
儿子被抓了壮丁,一去不回,儿媳在外出领救济粮的时候失踪,生死未卜。
老太太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神里带着坚韧,“俺宁愿她找到好人家享福去了,也不想她糟了灾”
袁海山听得心里发堵,他关注的从来都是那些宏大的命题,却从未把目光投向这对祖孙一样的具体个体。
看得见的苦难,袁海山一定要管!哪怕只有一户人家因为他的干涉变得更好,他都没有白来这个世界一趟。
袁海山接过纸袋里热腾腾的煎饼,把怀里的零钱都掏了出来,一股脑塞进老太太手里。
“哎呦,使不得啊!一两粮票就够了,这太多了。”
老太太手捧着一大把最小面额都是100斤的粮票受宠若惊,慌乱推辞道。
粮票最小面额是一斤,袁海山都不知道还有一两的粮票,按住老人还钱的手,说道,“大娘,你就拿着吧。这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