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低,带着罕见的疲惫,“这位置,本就不是为你准备的。你心性仁厚,太过良善,不该困在这四方宫墙里,日日与阴谋算计为伍。”
“可是皇姐,”
梁钰抬起头,泪眼模糊,“你适合,但你累不累?你的心,疼不疼?”
他问得笨拙。
他见过皇姐深夜独坐书房批阅奏章的背影,见过她面对政敌时冰冷锐利的眼神,也见过她极少流露的、深藏眼底的孤寂。
梁清凰看着他眼中纯粹的关切,那颗在权谋中淬炼得冷硬的心,某处悄然塌陷。
她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有水光一闪而过。
“累。”
她坦然承认,声音微哑,
“但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是我必须扛起的责任。”
她蹲下身,与跪着的弟弟平视,握住他冰凉的手:
“钰儿,你今日之举,不是怯懦,是清醒。是对皇姐最大的成全。”
梁钰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皇姐,你信我,我不是怕死,也不是贪图安逸。我只是、只是想明白了。这江山,只有你能让它更好。我留在龙椅上,只会让它蒙尘。”
“我信。”
梁清凰郑重道,“从今往后,你做你的逍遥王,平安喜乐,长命百岁,便是对皇姐最好的慰藉。这江山,皇姐会替你,替父皇,替梁氏列祖列宗,好好守着。”
梁钰用力点头,泪水却流得更凶:
“我听皇姐的。我以后一定安分守己,绝不再让皇姐操心。皇姐,你要好好的,不要太累。若有人欺负你,我虽无能,拼了命也会……”
“傻话。”
梁清凰打断他,唇角终于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没人能欺负我。”
姐弟二人就这样,在空旷的暖阁里,手握着手,泪光映着泪光。
过往数十年的恩怨纠葛、依赖伤害,在这最后的坦诚与托付中,悄然化解。
许久,梁清凰扶他起身,替他整理凌乱的衣襟:
“回去歇着,三日后大典,还需你露面。”
“是,皇姐。”梁钰应道,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清亮如洗。
梁清凰走出暖阁,沈砚立刻迎上。
“回府。”她低声道。
禅让的消息如惊雷般传遍天下。
接下来三日,京城乃至整个大梁都沉浸在巨大的震动中。
礼部、钦天监、内务府忙得人仰马翻。
第一场女帝登基大典,每一个细节都需反复推敲。
如何既承袭古礼,又彰显新朝气象;
如何在龙纹为主的帝王仪制中,巧妙融入凤仪元素。
市井坊间,议论沸腾。
女帝二字成为街头巷尾最热的话题。
茶楼酒肆的说书人连夜编出新段子,将梁清凰的功绩传奇演绎得淋漓尽致。
“听说了吗?东南之乱,殿下运筹帷幄,驸马临阵指挥,这才平定!”
“要我说,这皇位早该是殿下的!这些年若不是殿下摄政,咱们日子哪有这么太平?”
民间朴素的拥戴声中,也夹杂着些许担忧与疑虑。
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盼。
各地官员的贺表如雪片般飞向京城。
边疆军营里,萧擎带领将士整饬军备,以最昂扬的姿态静候新帝检阅。
长公主府内,流云领着众人整理物品。
许多旧物将随梁清凰移入皇宫,也有些要封存留作纪念。
府中上下既激动万分,又弥漫着淡淡离愁。
“流云姐姐,殿下……不,陛下入宫后,咱们还能常见到她吗?”小侍女红着眼问。
流云轻叹:“君臣有别。但咱们做好分内事,便是对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