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着他线条紧绷的侧脸。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盏茶时间,或许更久。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带着沐浴后湿润的水汽和更浓郁的、温暖的香气。
梁清凰换了一身月白色软绸寝衣,外罩同色薄纱长袍,墨发未完全绾起,松松用一根玉簪挽了大部分,余下几缕湿发贴在颈侧。
她走到主位的榻边,并未坐下,而是拿起流云放在小几上的锦囊,抽出那纸《秋雨赋》,就着灯光浏览。
沈砚停下手中的笔,转过身,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她微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上。
殿内很静,只有她翻阅纸张的轻微声响,和他自己如鼓的心跳。
“孤雁失群,声断衡阳之浦;浮萍寄水,根托渌波之间……”
她低声念了两句,语气玩味,“文采是好的,这心思,也是弯弯绕绕。”
她抬起眼,看向沈砚:“你觉得,他写这个,是想告诉本宫什么?”
沈砚抿了抿唇:“臣只觉矫情,处境如此还有心吟咏,或是故作镇定,或另有所指。”他顿了顿,补充道,
“臣已让人将赋文暗抄一份,与那批注账目的笔迹、用词习惯一并细查。”
“查是要查的。”梁清凰将赋文放下,走向他这边,目光扫过摊开的海防图,
“看出什么了?”
沈砚立刻收敛心神,指向图上几处:“新图标注了三处暗礁移位,两处旧港淤塞加深,另新增了五处疑似近年来被私下利用的小型泊点。海防布局,需据此调整。”
“嗯。”梁清凰靠近了些,站在他身侧,低头看图。
她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潮湿的暖意,拂过他耳廓。
沈砚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握笔的手指微微用力。
“这里,”她忽然伸手指向一处新增的泊点,指尖几乎碰到他的手背,
“距离荒岛祭祀处不算远,若真有不明船队集结,此处可作为临时中转或窥探前哨。”
“殿下明鉴。臣已标注,明日便传令水师,重点巡防此区域,并设法布置暗哨。”沈砚的声音比平时略低。
梁清凰“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收回手,也没有移开目光。
她的视线似乎从图纸,慢慢移到了他绷紧的侧脸线条,和微微滚动的喉结上。
殿内的空气,仿佛随着烛火的摇曳,悄悄变了味道。
那是一种沈砚熟悉又永远无法习惯的、混合着紧张、期盼的悸动。
“今夜,”梁清凰终于开口,声音在这寂静的殿宇里,清晰得如同玉磬轻击,
“你也留下吧。”
沈砚猛地抬眼,对上她平静无波却深邃如夜的眼眸。
心脏在那一刹那几乎停跳,随即更猛烈地撞击着胸膛。
留在寝殿?他血液骤然升温,耳根迅速染上薄红,连呼吸都滞涩了。
“臣……”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北疆急报,东南异动,漕运疑云,星象诡谲。”梁清凰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陈述再平常不过的事务,
“这风雨,怕是要持续一阵子了。”
她转过身,走向那张宽大的、铺着锦绣的卧榻。
“本宫倦了。这些烦心事,明日再议。”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她解下薄纱外袍,搭在屏风上,然后背对着他,坐到了榻边。
烛光勾勒出她寝衣下优美的肩背线条,墨发如瀑。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压下心头翻腾的巨浪。
走到门边,轻轻吹熄了大部分蜡烛,只留下床头一盏罩着绢纱的、光线昏暖的夜灯。
然后,他解下自己的外袍和佩剑,放在一旁的矮架上,动作有些微的迟疑,但最终,还是穿着中衣,走到了榻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