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照做了。风雪中,我站在空旷的八角广场。耳机里,却传来截然不同的世界:清脆的电车铃声由远及近,车轮在铁轨上发出有节奏的咔哒声,周围是密集的脚步声、报童的叫卖、穿着旧式服装人们的交谈片段。这些声音精准地定位在我周围,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回声。而在这“幽灵电车”的声景之上,又叠加上我真实听到的——呼啸的风雪、偶尔驶过的现代汽车声。过去与现在,以声音的形式,在这个空间里幽灵般地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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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车网络是一种公平的、共享的城市移动方式,”阿尔比恩的声音作为旁白在耳机里响起,“它的消失,加剧了社会隔离。富人开车去山上,穷人被困在低谷。我在用声音,让人们重新体验那个更‘连接’的达尼丁,哪怕只是幻觉。这是对当前城市‘听觉隔离’的一种无声抗议,也是一次招魂仪式。”
“悔过之井”:城市下水道中的集体低语
阿尔比恩最惊人也最禁忌的项目,藏在城市最深处。他带我回到工具房,移开一个沉重的旧地毯,露出一个带有复杂机械锁的活板门。下面是一道近乎垂直的铁梯,通往黑暗。
“下面是早期的一部分维多利亚时代混合下水道系统,现在基本废弃,”他一边下行一边说,“它不仅是排泄物的通道,在早期,也是城市秘密和羞耻的倾倒场:医疗废弃物、非法堕胎的证据、破产商人的账簿、政治迫害的匿名信……以及,无数无人倾诉的忏悔。”
我们到达一个拱形砖石隧道。空气阴冷潮湿,但出奇地没有恶臭,只有陈年的尘土和水滴声。墙上,阿尔比恩安装了许多特制的水听器(水下麦克风)和振动传感器。
“水会记忆,石头也会,”他低声说,打开一台便携式频谱分析仪,“早期的砖石和黏合剂含有特殊矿物质,在某些条件下,可以像老式唱片一样,微弱地‘记录’并‘回放’过往的声波振动——特别是那些强烈的、充满情感的呼喊、哭泣或低语。这不是鬼故事,是尚待完全理解的物理现象,我称之为‘集体潜意识的石质录音’。”
他调谐设备,隧道里开始充满一种诡异的、由无数碎片化声音构成的“声音迷雾”:模糊的啜泣、愤怒的耳语、绝望的祈祷、几句外语的呢喃、甚至孩童的惊恐尖叫。声音极其微弱,混在流水和滴水声中,若有若无,更像是一种强烈的心理暗示。
“我在这里采集这些‘声音化石’,然后进行极其谨慎的分离和分析,”阿尔比恩的表情在仪器屏幕的微光下显得异常严肃,“我不是要揭露具体个人的秘密。我是想捕捉一种城市集体的情绪沉淀层——那些无法在教堂告解、无法向家人言说、被体面的维多利亚 facade( facade,表面)所压抑的痛苦、恐惧、愧疚和孤独。这些声音,是达尼丁庄严石头建筑下,被掩埋的、潮湿的‘影子传记’。”
他播放了一段经过处理的“集体忏悔”混音,去除了具体语义,只留下情感的频率和节奏:那是一段缓慢、沉重、充满无尽哀伤的声波起伏。“这是达尼丁的‘暗流之心’,与地上的学术骄傲和苏格兰式坚忍,形成永恒的对话。一个城市若只纪念它的光荣,而不敢倾听它地下的哭泣,它的灵魂就是不完整的。”
“反图书馆”:声音作为档案与解药
回到地面的工作室,阿尔比恩向我展示了他毕生工作的最终形态:一个他称之为“反图书馆”的沉浸式声音装置概念设计图。
“图书馆收集文字,那是理性的、梳理过的知识,”他解释说,“我的‘反图书馆’收集未经修饰的、前语言的、纯粹情感和环境的声音。它由许多隔音的‘聆听茧’组成,每个茧对应城市的一个历史时期、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