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米糕的执念,是郑薜萝和吴妈妈之间的秘密。最初发现那家来自宣郡的老板开的铺子时,她兴奋地指给吴妈妈看。
这是她与吴妈妈之间的秘密,那日偷跑出门,她才会以糯米糕为借口,瞒过吴妈妈,也瞒过家里的所有人。
“你是她的女儿,你喜欢什么,你母亲如何会不留心?”郑远持叹了一口气。
郑薜萝沉默半晌。
“其实,女儿不想嫁给房遂宁。”
郑远持一怔。他似乎从未在女儿口中听到如此明确的“不愿”。
尽管所有人心中清楚,这桩婚事对郑家而言,是身为人臣顾全大局的“承恩”,而对郑薜萝而言,却是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将她牢牢圈禁。
“为父知道。”
庭燎之下,温黄的暖光照亮府院,与父亲并肩而坐的姿势,让郑薜萝回想起幼时鲜少的父女时刻。
她侧过脸,郑远持眼角细密的纹路近在咫尺,心中一时有种一吐为快的冲动。
“其实,我想过一走了之。得知婚讯的那一天,女儿等到很晚您都没有回来,于是我——”
“是为父对不起你。”郑远持不忍再听。
郑薜萝不曾见过父亲如此颓唐的样子,好不容易攒起的勇气被冲溃,她闭了闭眼,缓缓摇头。
“我知道父亲也不想女儿嫁,也曾经想要找外祖想办法。”
“你母亲她——”郑远持正想开口,郑薜萝却抢先道:“我不怪她,女儿知道,母亲是对的。”
郑远持微愣,这句话原本他常对女儿讲,他点了点头,又叹一口气。
“若不是那一年你在你祖父家落水,大病一场,我们看到你那时的状况,才决定将你带回身边。”
蓁州祖宅虽大,产业众多,家中熙熙攘攘,皆为利来,无人顾得上年幼的郑薜萝。李砚卿更是担忧,在这样的环境下,女儿的教养恐怕就此废弛。虽然二人也曾动过念,要将郑薜萝送回宣州外祖那里,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薜萝的舅舅在宣州照顾年事已高的父母,再替他们看护女儿也难免周全,恐怕日后更引龃龉,便作罢。
“女儿明白您和母亲的苦心。我初来玉京时,您刚进户部,每日忙得不可开交。母亲要陪着您,又要应付外面的人情往来,常常回得很晚……在我们面前,有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郑远持忆起当年辛苦,一时动容。
郑薜萝莞尔一笑。
“倘若当初让我一直留在江南,也不会有这么多烦恼了。是不是,父亲?”
郑远持哑然。因为圣人指婚,他心中曾经有过同样的后悔。但面对女儿,如何能坦率的承认?
郑薜萝抬头,平静道:“父亲,女儿想通了,如果婚姻是必须承担的使命,至少让女儿为您分些忧。”
“为父有什么忧,需要你来分?”郑远持皱眉。
“房遂宁,他是不是一直在揪着您不放?”
“……这不是你操心的事。”
“我若嫁他,以后和您有关的事,他都需回避,对不对?”
郑远持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虽然他鲜少将公事带回家,但这一阵子房遂宁调查户部的事,在朝野传得沸沸扬扬,她又怎可能一无所知。
郑薜萝仰头看天,一轮新月细如眉,一半隐在云后。
半晌,她转过脸来,看向父亲:“女儿出嫁,既能全了郑氏的忠,也能为父亲解围,怎么不算两全?”
郑远持哽住。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堵在他胸口。这些年朝野纵横,勾心斗角,谁人可称“良善”?阿萝却如此无条件地信任着自己,甚至要牺牲终身的幸福。
“已经任性过了,不能再放肆了……”郑薜萝低声喃喃着。
郑远持将女儿的柔荑握在掌心,缓声道:“傻丫头,我们对你,终究是亏欠更多些。”
郑薜萝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