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安堂内,裴夫人捻着串佛珠,在香烟缭绕中半阖着眼。
“……夫人有机会,还是好好宽慰一二,莫让表小姐再做出什么不合适的举动,上次遣人去郑府,这也实在有些过了,好在人家没说什么。”
裴夫人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听见外面动静。二人一起抬头。
“桡哥儿回来了!”
秦嬷嬷快步迎上前,便闻到房遂宁身上浓重的脂粉气,忙吩咐婢女:“给郎君端碗热汤来,去去酒气。”
“多谢嬷嬷,我没饮酒。”
房遂宁稳步走到裴敏面前,端正行礼:“母亲,我回来了。”
“坐吧。”
房遂宁一撩袍,在裴夫人下首落坐。
“知道你公务繁忙,但圣上赐婚,连你父亲都不得不慎重。提亲的时候没有登门,已经让人拿了话头,如今婚期已定,就在下月初六,要尽快着手预备,这才让人去请你。”
裴夫人这话说的尚给儿子留了些面子,实则房速崇的原话是:把这小子给我捉回来,别在成亲之前再折腾出什么人命,太不吉利!
三月初六,只剩二十余天筹备了。这是不顾一切,要让两家尽快完婚的节奏。
“儿知道了。”
“循园已经让人在收拾,去看看还有什么缺的漏的,告诉秦嬷嬷,她着人去办。”
房遂宁自从十四岁结束修行回到家中,便入住了与房府毗邻的循园。他自幼漂泊在外,本就不喜欢左辅右弼的排场,自从进了六部,朝廷为刑部职官的居所增加守卫,循园便借此和房府彻底分隔开来,虽然是一家,但两个院子日常并不互通,就连房速崇夫妇要去循园,也需绕一大圈从正门入。
不过这些年除了节庆和一些特殊的日子,房遂宁大半时间都宿在刑部衙署,与家人之间的互动也极为稀少,循园里自然也是常年没什么人气。
如今房遂宁成婚,也总算能名正言顺地以准备婚仪的名义将循园装点一番。
房遂宁语气依旧平平:“母亲看着办,怎么都好。”
裴夫人凤眸微凛,细细打量着他,试图在儿子脸上寻找一些真实流露的情绪。房遂宁若有所察,抬头和母亲对视,平直的唇角略带敷衍地勾了勾:“您还有何吩咐?”
“贵妃娘娘请了裁衣局的宫人,明日一早来替你量体做婚服。改日进宫时,记得顺道去凤藻宫谢个恩,你姨母一向待你如亲生,你的婚事她颇为上心,切莫忘了。”
“儿记得了。”
“你父亲正在书房里陪客,他有话要同你讲。要么,你就在这里等他一会。”
“是。”房遂宁颔首,捏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
裴夫人见儿子没什么要说的,收回视线,看向秦嬷嬷:“你继续吧。”
秦嬷嬷便道:“郑家那边,一应的礼仪规矩都已教完。回来时,李夫人让把他们筹备的嫁妆单子带过来,请夫人过目。”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红封,呈递过去。
裴夫人接过,只觉沉甸甸地压手,将册子展开,只听“哗啦”一声,层层叠叠的红纸便如同巨幅的扇面一般,一路坠到了地上。
……这么多!
秦嬷嬷愣了愣,连忙上前,帮着将那份长得离谱的单子收拢回夫人手里。
裴夫人垂眸看了两页:黄花梨攒海棠花围拔步床一架,红酸枝木罗汉床一张,紫檀木透雕贵妃榻一张,金银灯树各一盏,玉如意十柄,香檀合页屏风两扇,南海大珠百斛……
除了首饰珍宝,锦缎丝帛,古玩乐器,生活器具等等,更有散布于京畿、江南各地的房产、铺子、田庄,价值万金不止。
她不再细看,缓缓将册子合拢。
“如此丰厚的嫁妆,怕是房府和循园加起来都塞不下,郑家女儿果然金贵。”
房遂宁看向裴夫人手里捏着的册子,唇角勾出讽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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