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隔世,可当目光相触,无需言语,十年风霜、秘境血火、暗夜孤灯、绝境相援……一切尽在不言中。叶晚歌率先上前,执起叶馨云的手。姐妹十指交扣,掌心温度彼此熨贴——姐姐的手微凉而坚定,妹妹的手温热而有力。她们谁也没有提那些独自咽下的苦,只静静望着对方眼中映出的自己:一个更沉静,一个更明亮,像两枚被时光打磨过的玉珏,各自生辉,又天生契合。
“姐姐。”叶馨云轻唤,声音很轻,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温软涟漪。她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上面用银线细细绣着并蒂莲,莲心各嵌一粒微光流转的星砂——那是她在秘境最深处“星陨渊”采撷的星辰碎屑,耗尽三月心神,只为绣这一朵不凋之莲。“我绣了十年,线断了七十二次,手扎了八十九回……可每次想到姐姐等我的样子,就又坐直了身子。”她仰起脸,眼中有细碎光芒跳跃,像揉碎了整片银河,“它不说话,但它替我说了所有想说的话。”
叶晚歌喉头微哽,只将妹妹的手握得更紧,指尖轻轻抚过那细密银线,仿佛抚过十年光阴的肌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解下颈间那枚温润的白玉佩,轻轻系在叶馨云腕上。玉佩内里,一道极淡的朱砂符文隐现——那是她以心头血为引,十年间每日一画,画满三百六十道,只为护妹妹神魂不堕、心志不迷。玉佩贴上肌肤的刹那,叶馨云腕间微暖,仿佛有春风悄然拂过冻土。
随后,叶馨云转向裴清辞。
山风拂动他额前一缕墨发,他笑意依旧,可那笑意里,第一次有了不易察觉的松动。叶馨云没有说“谢谢”,没有说“保重”,只是将一枚小小的、温润的青玉蝉递到他掌心。蝉翼薄如蝉翼,通体剔透,腹下却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清风徐来,自有归处。”——那是她初入秘境时,他在山门前为她系上的第一枚护身符,如今,她以青玉为胎,重铸此形,将当年他未曾出口的期许,尽数还予他。
裴清辞低头凝视掌心玉蝉,良久,才缓缓合拢五指。玉蝉微凉,可掌心却似有灼烧感。他抬眸,目光掠过她飞扬的眉梢,掠过她腕上新系的玉佩,最终停驻在她清澈的眼底。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清朗,竟似卸下了千斤重担:“好。我等它振翅的那一日。”——不是等她归来,而是等她真正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那个人。那声音不高,却如松针坠地,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
最后,叶馨云转身,深深望向师尊沈砚岑与大师兄林寻。
沈砚岑未语,只将一枚紫檀木匣递来。匣盖掀开,内里静静卧着三枚丹丸,色泽如初凝朝霞,香气清冽如雪后松针——“三昧归真丹”,玄霄宗镇派至宝,一丹续命,二丹固魂,三丹可逆小半时辰因果。他只道:“此去宗门,路远,事艰,魔氛将临,人心易乱。此丹,非为保命,乃为你心中所信之‘道’,多存一刻清醒。”——他护的从来不是她的命,而是她选择道路时,那不容玷污的澄澈初心。
林寻则解下腰间剑鞘,默默递出。鞘身古朴,鞘口一道蜿蜒如龙的暗金纹路,正是玄霄宗“承渊剑”的印记。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磐石落地:“剑未出鞘,鞘已认主。它随你入秘境十年,今日,它愿随你赴山海,斩阴霾。”——这柄剑,曾饮过无数邪祟之血,今日,它选择追随的,不再是宗门律令,而是她眼中那束不肯熄灭的光。
云舟自天际垂落,通体由千年沉香木与玄铁丝绞合而成,船首雕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青鸾,双目镶嵌的星髓石,在朝阳下流转着幽邃微光。船身未落稳,已有数名玄霄宗弟子肃立两侧,垂首恭迎。叶馨云踏上舷梯的刹那,山风骤然变得温柔,轻轻托起她鬓边一缕碎发。她回首,目光再次掠过姐姐清瘦而坚毅的侧颜,掠过裴清辞含笑却深不见底的眼眸,掠过云海翻涌的壮阔,掠过这十年困锁又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