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之上,风停云滞。
那抹青衣如松立于毒雾中央,不摇不晃,不惊不惧。她眉目清冷,眼波沉静,仿佛不是置身于生死一线的决斗场,而是独坐于千峰之巅,听松涛、观云卷——纵使万毒翻涌如潮,亦不过一川烟雨,过眼即散。
竟然是柳焚!
这名字一出,台下便似被投入石子的寒潭,骤然掀起层层涟漪。有人倒吸冷气,有人攥紧袖角,更有年长弟子低声喟叹:“完了……叶师妹这回怕是真要栽在‘毒’字上了。”——仿佛“毒”不是一门术法,而是一道宿命的咒印,早已悄然缠上她的命格。
可谁又知,这“毒”字,早已被她亲手拆解、重铸、炼入骨血?
万毒谷的毒,向来是修真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世人只道其霸道,却不知那霸道之下,是百年淬炼的阴诡、千年沉淀的腐蚀、万蛊同炉的暴烈。而“七绝毒”,更是其中登峰造极者——七味主毒,七重死劫,七息断魂。传闻中,它不靠刀兵伤人,不借符阵困人,只凭一缕风、一粒尘、一次呼吸,便能将金丹修士化作枯骨,令元婴大能咳血三日而亡。解毒丹?呵……连药宗首席炼丹师亲手所制的“九转清心丹”,也只能延缓三息,尚不及一杯茶凉。
叶振庭的脸色,在听见“七绝毒”三字时,便如墨染宣纸,一层层沉下去。他指尖微颤,声音却竭力稳住:“小七之前服下的万毒不侵丹……能扛住七绝毒么?”——那不是在问药效,是在叩问天命;不是在求一个答案,是在替整个叶家,攥住最后一丝侥幸。
沈砚岑摇头。动作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开所有虚妄。
“七绝毒,五阶顶级。”他嗓音低哑,字字如铁,“万毒不侵丹,最多延缓发作。毒素不会消失,只会蛰伏——如冬眠之蛇,静待破茧之机。”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擂台上那抹青影,喉结微动,“但不必慌。延缓,已足够。等她下台,我亲自为她导引、涤脉、焚毒、养神……半柱香,足矣。”
话是这么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压在心口的巨石有多沉。近来情绪如沸水翻涌,喜怒皆失分寸——见她蹙眉便心焦,听她轻咳便手抖,甚至昨夜闭关打坐,竟因幻觉中她指尖渗出黑血而骤然走火入魔,震裂三枚玉简。他忽然明白:原来大乘期的道心,并非坚不可摧的玄铁,而是薄如蝉翼的琉璃——光华万丈,却容不得一丝裂痕。若再不归宗闭关,静坐观心、澄澈灵台,怕是未等她历劫,自己先坠入心魔深渊。
而此刻,擂台之上,柳焚已翩然登场。
他着一袭翡翠色长袍,袍角绣着七朵逆生七绝花,花瓣边缘泛着幽蓝冷光,仿佛凝固的毒液。他指尖捻着一朵新摘的七绝花,花蕊微微翕张,吐纳着肉眼难辨的灰白雾气。那笑容,柔得像春水,凉得似霜刃:“叶师妹,墨尘那废物,连我的十分之一都不及。今日,便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毒术。”
裁判一声令下,他并未出手。
只是轻轻一抛。
那朵七绝花腾空而起,花瓣倏然崩解,化作亿万微尘,随风漫卷,无声无息,无色无味,如一场温柔至极的雪,落满整座擂台。
可这雪,是死神的吻。
三息麻痹,五息封脉,十息殒命——它不讲道理,不给机会,不问修为。它只信奉一个法则:凡血肉之躯,皆为容器;凡呼吸之间,皆成祭坛。
“无耻!”台下怒吼如潮,“这是比试?这是屠戮!”
“仙盟!快叫停!”
“规则允许?规则若允谋杀,那这擂台,便是活棺材!”
仙盟长老席上,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面相觑。有人抚须沉吟,有人闭目掐算,有人欲起身又迟疑——规则确凿如铁:擂台之上,生死自负,手段不限。可当“不限”二字,撞上“七绝毒”的滔天戾气,那纸上的墨痕,竟似被毒雾蚀穿,模糊了善恶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