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拂过山谷,带着初春特有的清冽与微甜,卷起几片新绿的嫩叶,在溪水之上打着旋儿,又悄然沉入澄澈的波光里。叶馨云站在洞口,指尖还残留着空间裂隙闭合时那一瞬微凉的余韵——仿佛指尖触过星河尽头未凝的雾气,轻而不可挽留。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晨光中散开,像一句无声的告别。那方被她亲手开辟、又亲手封存的小世界,已悄然退入记忆深处,成为她与小蓝之间最私密的契约起点。
而此刻,真实的世界正以温热的呼吸迎向她。
她低头,目光落在掌心那只蜷缩成巴掌大小、通体泛着青灰光泽的小兽身上。它安静地伏着,羽翼微敛,唯有翅尖一道细如游丝的金纹,在日光下悄然流转,似有若无,却分明蕴着撕裂苍穹的势能。叶馨云心头一软,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它绒绒的额角:“小蓝,我们回家了。”
话音未落,林澈的身影已自山腰转出,玄色长袍被山风鼓荡如帆,手中丹炉尚萦绕一缕未散的赤色余焰。他本是来寻她商议布阵事宜,却在抬眸一瞬,脚步骤然钉在原地——瞳孔微缩,呼吸一滞,连丹炉中跃动的火苗都仿佛屏息凝神。
那不是寻常灵宠,不是血脉驳杂的异种,更非幻术所化。
那是鲲鹏。
上古四象未分、天地初定之时便已立于万灵之巅的超神兽;是典籍焚尽、秘卷蒙尘后,只余传说在修士唇齿间低回的禁忌之名;是连元婴大能跪拜三日亦难求其垂眸一瞥的至高存在。
可它就伏在叶馨云掌心,羽翼温顺,眼瞳澄澈如初融雪水,甚至……轻轻打了个呵欠,露出粉嫩的小舌头。
“叶……师妹?”林澈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青石,喉结上下滚动,丹炉在他手中微微发颤,“你这……这蛋……真孵出来了?”
叶馨云耳根微热,却仍坦然一笑,将小蓝托得更高些:“嗯,它叫小蓝。”
林澈怔怔望着,忽然仰头大笑,笑声清朗直冲云霄,惊起远处一群白翎鹤:“哈哈哈——我林澈此生阅遍万卷丹经、踏遍千峰灵脉,竟亲眼见着一位师妹,随手拿出来的‘死蛋’,孵出了鲲鹏!还是幼年期、会撒娇、能蹭手心的那种!”他抹了把眼角笑出的泪,单膝点地,作势要叩首,“叶师妹,从今往后,我林澈就是你座下第一号追随者!不求当护法长老,只求随侍左右,替你端茶倒水、拾柴烧火、喂灵兽……哪怕分一口你炼废的丹渣汤,我也甘之如饴!”
“林师兄!”叶馨云脸颊飞霞,急忙伸手去扶,指尖却猝不及防被小蓝用喙轻轻啄了一下,痒得她缩手轻笑,“你再胡说,我真不理你了……”
“好好好,不理不理!”林澈顺势起身,却故意垮下肩膀,眉眼耷拉,活像被抢了蜜糖的幼童,“可我说的真是肺腑之言啊……不信你问小蓝!”他转向小兽,语气陡然诚恳,“小蓝,你说是不是?你姐姐是不是天下第一厉害?”
小蓝昂起小脑袋,胸脯挺得笔直,双翼倏然展开——刹那间,整座山谷的光线仿佛被温柔抽离,唯余它翅上金纹次第亮起,如星轨初启,如天幕垂落,一道、两道、三道……七道金纹蜿蜒流转,勾勒出古老而恢弘的图腾。它清越的声音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与不容置疑的骄傲:“我以后就能保护姐姐了!我还能短距离空间穿梭呢!”
话音未落,青影一闪。
前一瞬还在叶馨云掌心,下一瞬已稳稳立于林澈发顶,爪子还调皮地拨弄了下他束发的玉簪。林澈只觉头顶一沉,发丝微痒,抬头便撞进一双盛满星光的琥珀色眼瞳里。他愣了半秒,随即朗声大笑,伸手欲摸小蓝的头,小蓝却已振翅而起,掠过叶馨云微扬的眉梢,又轻盈落回她肩头,翅膀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颈侧。
“小蓝真厉害!”林澈由衷赞叹,眼中再无半分戏谑,唯有一片澄澈的敬意,“以后咱们三人组,你当主心骨,我当后勤总管,叶师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