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天光下泛着惨淡的青灰,层层叠叠,竟堆砌成一座座沉默而狰狞的骨丘。
叶馨云低头,怔然望着自己——她竟穿着一袭法衣,早已被不知多少次的鲜血反复浸透、干涸、再浸透,颜色早已无法辨认,唯余一片深褐近黑的、板结僵硬的厚重。衣袍上,刀劈斧削的裂痕纵横交错,边缘翻卷着焦黑的雷痕,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留下的勋章,也是无声诉说的伤疤。
她下意识抬手,掌心紧握一柄残剑。剑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剑尖已然崩缺,可就在那残损的锋刃之上,却萦绕着一缕缕细若游丝、却沛然莫御的银白电光——那光芒并不刺目,却带着一种洞穿虚妄、涤荡污秽的凛然正气,与她自身神魂深处那缕刚刚融入的雷霆本源,遥遥呼应,共鸣不息。
她想动,却发现身体如被无形的万钧锁链禁锢,只能作为最清醒的旁观者,眼睁睁看着这具躯壳自主行动,而她,却被迫沉浸于这具躯壳主人那汹涌澎湃、几乎要将她神魂撕裂的情绪洪流之中——那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负重感,仿佛整个破碎世界的重量,都压在她单薄的肩头;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却偏偏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那更是一种明知前路是万丈深渊,却依旧要纵身跃下的、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明白了。
这具身体的主人,是正道联军最后的脊梁,是无数修士眼中唯一尚存的、摇曳却未曾熄灭的灯火。她的名字,早已化作战旗上最滚烫的烙印,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绝望中唯一的锚点。
她挥剑了。
动作并不华丽,甚至带着一种历经千战后的、近乎本能的简练。
可当那柄残剑划破血色长空,周身萦绕的天雷灵力便骤然沸腾!无数道银白电蛇自她指尖、发梢、足下奔涌而出,在她头顶上方交织、汇聚、暴涨,瞬间化作一张覆盖数十里方圆的、恢弘浩瀚的雷霆巨网!
网眼之中,电光如龙,嘶吼咆哮,带着裁决万物的威严,悍然罩向扑来的魔物群。雷网落下,无声无息,却见魔物触之即溃,身躯在刺目的银光中寸寸瓦解,化为袅袅黑烟,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然而,魔物的数量,却如黑雾般无穷无尽,前仆后继,仿佛这片血色天地,本身就是它们滋生的温床。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有人被巨镰拦腰斩断,热血喷溅在她染血的战甲上,温热粘稠;有人被黑气蚀穿神魂,临终前瞳孔涣散,却仍死死攥着手中断剑,指向魔物的方向;有人高举法器,引动最后一丝灵力,化作一道微弱却无比明亮的光,只为替身后重伤的师弟挡下致命一击……鲜血,染红了她的战甲,也染红了她的眼眸,那双曾清澈如秋水的眼瞳里,此刻倒映着血色的天、黑色的地、狰狞的魔,以及……无数张年轻、坚毅、最终却永远凝固在赴死瞬间的面孔。
“主上!其他人怎么还没到啊?!”一声嘶哑的、带着血沫的吼叫撕裂了战场的喧嚣。叶馨云侧目,只见一位金发修士踉跄扑来,他右臂齐肩而断,断口处黑气缭绕,正疯狂侵蚀着他的生机,可他浑然不顾,只是用仅存的左手,死死抓住她染血的袖角,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魔神……魔神的献祭大阵……快成了!死的人越多,他汲取的怨念就越强,成事就越快啊!主上,我们……我们撑不住了!”
那声音里的绝望,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叶馨云的心。
她能清晰感受到这具身体主人胸腔里那颗心脏的剧烈搏动,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如同擂鼓,震得她神魂都在共鸣。
那搏动里,翻涌着一种近乎奢侈的、对生的眷恋——是啊,她才几千岁,在漫长的生命长河中,不过是个刚刚启程的少女。她还有太多未竟之事:未曾爱人并肩看过东海初升的朝阳,未曾听好友再吹一曲那支总跑调却让她忍俊不禁的竹笛,未曾回老家的梧桐树下,陪父亲饮一杯陈年桂花酿,未曾牵着亲人的手,走过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