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藤蔓瞬间枯槁、崩解,化为飞灰;腥风戛然而止,连松林间浮动的薄雾都静得不敢呼吸。
银光敛去。
他站在那里。
玄色广袖垂落,衣摆未染半点尘,仿佛只是踏月而来,而非撕裂魔兽威压。他抬手,指尖拂过我额角——那里不知何时被藤蔓擦破,血珠正缓缓渗出。动作很轻,像拂去一片落叶。
“疼?”他问。声音低沉,听不出波澜。
我仰起脸,泪水早已无声淌满脸颊,混着血与泥,狼狈不堪。可我摇头,又猛地点头,喉咙哽咽得发不出一个字。
他目光扫过萎顿在地的小蓝,掠过翅尖微颤的九璃,最后落回我脸上。那双眼睛深得不见底,却让我第一次看清了里面的东西——不是责备,不是失望,是一种近乎钝痛的了然。
他什么也没说,只解下腰间一枚青玉珏,按在我掌心。玉温润,内里却有微光流转,隐约可见山河缩影。
“握紧。”
我照做。
刹那间,一股浩瀚、沉静、无可撼动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不是强行灌注,而是如春水浸润干涸河床,悄然弥合我识海的裂痕,抚平神魂的震颤。溃散的灵识重新凝聚,枯竭的灵力如泉涌生。我甚至能清晰感知到小蓝羽翼下新生的灵脉,九璃蝶翼上金纹的每一次明灭节奏。
蚀渊蜃瞳的残躯在远处无声湮灭,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他转身,袖袍微扬,松针无风自动,簌簌归位,断枝接续,焦土返青。不过眨眼,松林复归静谧,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只是我濒死时的一场幻梦。
可掌心的玉珏滚烫,额角的伤口微凉,小蓝正用喙轻轻蹭我颤抖的手背,九璃停在我指尖,蝶翼舒展,洒下细碎金尘——它们都在提醒我:不是梦。
我追上去,不顾一切抓住他袖角。
“师尊!”
他脚步微顿,未回头。
我喘着气,胸腔里那团火越烧越旺,烧尽了恐惧,烧穿了委屈,只剩下一个赤裸裸、滚烫烫的念头,撞得我眼眶发酸:
“我想变强。”
声音嘶哑,却一字一顿,砸在松针铺就的地上:“不是为了御敌,不是为了扬名……是不想再有下一次。”
他依旧没回头。
我攥紧袖角,指节发白,把后面的话,狠狠砸出来:
“不想再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乎的人受伤,却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有!不想再被一只眼睛盯着,就只能跪在地上等死!不想……不想再让师尊为我破例、为我出手、为我……担惊受怕!”
最后一句出口,我喉头一哽,眼泪又涌上来,可我没擦。
风穿过松林,带着清冽草木气。
他终于缓缓转身。
目光落在我脸上,长久地、安静地。那眼神太沉,像古井映月,照见我所有狼狈、所有不甘、所有烧得发烫的执念。
许久,他抬起手。
不是拂去我的泪,不是揉乱我的发。他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银芒,如丝如缕,轻轻点在我眉心。
那一瞬,我识海轰然洞开。
不是功法,不是口诀,不是招式。
是一段“感觉”。
是昆仑墟万载积雪在日光下融化的速度;是北海深渊暗流最底层涌动的轨迹;是鲲鹏振翅时,双翼划开的第九重空间褶皱;是九灵幻天蝶破茧前,蝶蛹内灵力循环的第七个节点……
是“道”的呼吸。
是“力”的本相。
是比任何剑招、任何阵图、任何丹方都更根本的东西——对世界肌理的感知,对力量本质的触摸。
银芒消散。
他收回手,声音很轻,却像刻进我骨血里:
“强,不在灵力多寡,不在法宝优劣。”
“在你能看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