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冻成细粉,她呵气暖笔,再写。沈砚岑偶尔踱步而来,不言不语,只将一杯热腾腾的雪莲参茶置于她手边,茶烟袅袅,氤氲了她睫毛上的霜花。
某夜,飞舟悬停于一片冰湖之上。湖面如镜,倒映漫天星斗,仿佛天地颠倒。叶馨云收起符笔,仰首望去,忽见一颗流星倏然划过天幕,拖曳着银蓝色尾焰,坠入远处冰谷。她怔然良久,指尖无意识掐算——那轨迹,竟与《空间剑道初解》中描述的“星坠破界点”隐隐相合。她心头微震,急忙翻书对照,笔尖在空白处疾书:“星轨即界痕,坠点即隙口……”字迹未干,沈砚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看懂了?”她蓦然回首,见他不知何时已立于身后,月光为他轮廓镀上银边,眼中却映着比星辰更沉静的光。“师父……”她声音微哑,“弟子想试试。”他颔首,袖中飞出一柄寸许长的玉剑,悬浮于她掌心上方:“以心御剑,不以力破。记住,空间之隙,不在外,而在你心念澄明的那一瞬。”
那一夜,她枯坐至天光破晓。玉剑在她指尖嗡鸣,剑尖微颤,终于,在她摒弃所有杂念、只余纯粹“观照”之时,前方虚空骤然泛起细微涟漪——如石子投入静水,一圈微不可察的波纹漾开,随即复归平静。她指尖微颤,却笑了。那笑容很轻,却如冰湖乍裂,透出底下奔涌的春水。
三个月,一千零八十一个时辰,飞舟载着两颗心,在苍茫中穿行。它不只是渡人的舟楫,更是时间的容器,盛放着沉默的教导、无声的陪伴、以及两种截然不同却彼此映照的修行姿态:一个如山岳静峙,以岁月为刃,雕琢弟子魂魄的棱角;一个如春藤向上,以勤勉为阶,攀援向自己认定的峰顶。当飞舟最终驶入北域核心——那座名为“烬城”的古老边关时,城墙上斑驳的剑痕与焦黑的符阵残迹在朝阳下泛着幽光。叶馨云立于舟首,青衣拂动,面容依旧平凡,可那双眼睛,已淬炼出北域风雪也吹不散的清明。她指尖轻轻拂过腰间新铸的短剑,剑鞘上,一朵细小的云纹悄然浮现——那是《元婴进云诀》小成的印记,亦是空间剑道初窥门径的徽章。
而沈砚岑立于她身侧,目光投向烬城深处。那里,有等待破解的上古禁制,有蛰伏千年的秘藏,更有无数双暗中窥伺的眼睛。他未曾言语,只将一枚温润玉简递予她手中。叶馨云展开,只见其上墨迹如新:“北域三十六城,禁制七十二重,唯‘烬’字诀可解其一。此简,赠你第一把钥匙。”——原来所有跋涉,所有沉淀,所有看似寻常的日常,皆非偶然。它们如丝线,在时光深处悄然织就一张巨网,网住命运,也托起羽翼。飞舟终将停泊,而真正的征途,正于此刻,于烬城斑驳的城墙之下,于她指尖微颤却无比坚定的呼吸之间,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