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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个蠢货,蓝玉。”
朱雄英毫不客气地说道。
“你是个被功劳和胜利冲昏了头脑,被一点蝇头小利蒙蔽了双眼的蠢货!”
“你以为你打赢了一场仗,缴获了一些牛羊,就很了不起了?”
“你忘了这里是哪里?这里是草原!是鞑子的地盘!”
“你忘了你的对手是谁?是阿札失里!是能统一蒙古各部的枭雄!”
“你轻敌冒进,贪图战利品,拖慢行军速度,连最基本的斥候警戒都做得一塌糊涂!”
“你犯了一个当兵的,都不该犯的错!”
“傅友德是怎么死的?那几千个弟兄是怎么死的?”
“他们不是死在鞑子的弯刀之下,他们是死在了你蓝玉的愚蠢和贪婪之下!”
朱雄英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子,插进蓝玉的心里。
蓝玉趴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殿下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他无从辩驳。
骂完之后,朱雄英却没有再说下去。
他缓缓走到蓝玉身边,停了下来。
“起来吧。”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
“跪在这里哭,磕头求死,能让傅大帅活过来吗?能让那几千个弟兄活过来吗?”
蓝玉没有动,依旧趴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我让你起来!”朱雄英的声音,猛地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蓝玉浑身一颤,这才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低着头,不敢看朱雄-英的眼睛。
“现在,不是你寻死觅活的时候。”朱雄英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但脸上依旧没有表现出来。
“打扫战场,清点伤亡,收敛弟兄们的遗体。”
“然后,把你从出山海关开始,到被包围为止,所有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向我汇报。”
“我需要知道,每一个细节。”
说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片血腥的战场,最后,落在了南边,那片尸体最密集的地方。
“傅大帅的遗体,在哪里?”
他的声音,轻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蓝玉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顺着朱雄英的目光望去,眼泪,再一次,无法控制地涌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用颤抖的手,指向那个方向。
朱雄英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身,迈开脚步,朝着那个方向,径直走了过去。
徐辉祖和一队神机营的士兵,立刻跟了上去。
蓝玉也踉踉跄跄地,跟在了后面。
他们穿过尸山血海,穿过那些扭曲的,残缺不全的尸体。
终于,他们在一处由上百具蒙古骑兵尸体堆成的小山前,停了下来。
就在那尸山的顶端,一个身影,拄著一把已经断掉的佩刀,半跪在那里。
他的身上,插满了箭矢,铠-甲已经被劈砍得不成样子,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好肉。
但他依然,保持着冲锋的姿态。
他的眼睛,还圆睁著,望向西边,那曾经是敌人最密集的方向。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痛苦。
只有,至死不休的,决绝。
正是傅友德。
即使是死,他也没有倒下。
他就那么跪在那里,用自己的身体,筑成了大明军队,最后的,也是最悲壮的,一道防线。
看着眼前这一幕,所有人都沉默了。
朱雄英静静地站着,看着这位倔强了一辈子的老将军,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他缓缓地,摘下了自己的头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