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活下来的千户长，名叫巴图。
在蒙古语里，是“英雄”的意思。
但他觉得自己，一点都不英雄，反而像一条丧家之犬。
昨晚的景象，如同梦魇，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从天而降的火球，那连绵不绝的枪声，那同伴们临死前的惨叫
他是在混战中，靠着装死，才侥幸躲过一劫。
当明军开始打扫战场的时候，他趁著夜色，偷偷地爬出尸体堆，找到了一匹没有主人的战马，疯了一样，向着北方，向着他哥哥阿札失里大军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看到那些明军魔鬼般的脸。
他跑了一天一夜，不敢停歇。
渴了，就喝马血。
饿了，就生吃草根。
支撑着他的，只有一个念头。
报信！
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太师！
告诉他，全宁卫没了！
告诉他，有一支魔鬼一样的明军，出现在了我们的后方！
北平城下。
阿札失里正烦躁地在他的大帐里，来回踱步。
攻城，已经进行了一天。
但战况，却很不顺利。
那个叫朱棣的明朝王爷，就像一头疯了的野兽，死守着城墙，寸步不让。
他们扔下来的滚木、礌石、金汁，给攻城的勇士们，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一天下来，损失了近三千人，却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阿札失里气得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十万人，攻不下一个小小的北平城！传出去，我阿札失里的脸，往哪儿搁？”
帐下的将领们，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报——”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太师！不好了！巴图千户，从全宁卫回来了！”
“巴图？”阿札失里一愣，“他回来干什么？我不是让我弟弟阿古拉，好好守着粮草吗？”
“他他”亲兵的脸色，惨白得吓人，“他说，全宁卫没了！”
“你说什么？！”
阿札失里一把揪住亲兵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你再说一遍！”
“全宁卫被明军偷袭了！阿古拉阿古拉台吉，战死了！一万守军，全军覆没！粮草粮草被烧光了！”
亲兵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这句话。
轰！
阿札失里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柄大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他松开手，踉跄著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身后的虎皮大椅上。
全宁卫没了？
弟弟死了？
一万精锐，全军覆没？
粮草，被烧了？
这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阿札失里疯狂地摇著头，“明军哪来的胆子，敢出关偷袭？他们是怎么绕过我的哨探的？他们有多少人？”
“巴图！让巴图进来！我要亲自问他！”
很快，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巴图，被带了进来。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太师！是真的！全宁卫没了啊！”
他将昨晚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向阿札失里，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明军用一种会爆炸的火炮，和射速极快的火铳，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就击溃了一万守军时。
整个大帐内，所有的蒙古将领，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会爆炸的炮？”
“射速极快的火铳？”
阿札失里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虽然狂妄，但不是傻子。
他知道，巴图没有理由，也没有胆子，欺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