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英凑过耳朵,只感觉朱雄英呼出的气息带着一丝凉意,灌入他的耳中。太孙殿下的声音很轻,很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砸在王英的心里,让他从头到脚,一阵阵发麻。
“第一,经济上,给本宫往死里打。”
“传我的令,让皇家银行立刻发文给江南所有钱庄和商号。就说,朝廷怀疑张德海等人,涉嫌勾结前朝余孽,意图谋反,要对所有与他们有关的账目,进行清查。在此期间,所有与他们相关的借贷,一律冻结,并且,银行有权,随时要求他们,提前还款。”
王英的心,猛地一跳。
这这是釜底抽薪啊!
江南那些大商人,生意做得那么大,哪有不借钱周转的?他们互相之间,拆借的银子,都是天文数字。皇家银行是新开的,他们或许没从这里借多少。但皇家银行现在,是朝廷金融的风向标。它一发话,江南那些大大小小的钱庄,谁敢不听?
一旦资金链断裂,别说张德海他们,就是一座金山,也得瞬间崩塌!
“第二,舆论上,给本宫造势。”朱雄英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让《大明日报》立刻开辟一个专栏,就叫‘江南调查’。不用直接点他们的名。就写,江南丝绸市场,为何价格居高不下?百姓为何穿不起新衣?就写,某些黑心商人,囤积居奇,操控市场,导致无数小织户破产,流离失所。 已发布醉薪漳结”
“把那些小织户的悲惨故事,给我写得越惨越好。要让全天下的百姓都觉得,江南的这些商人,就是一群,喝人血的王八蛋。本宫,是去为民除害的。”
王英的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杀人,还要诛心!殿下这一手,是要把张德海他们,彻底钉在耻辱柱上,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这比直接派锦衣卫去抓人,要狠毒一百倍!
“第三,断了他们的根。”
“他们不是扣了我们运河上的船吗?好得很。传令下去,从今天起,所有皇家商队的货物,一律,改走海路!”
“在长江口外的崇明岛,给本宫,建一个新的港口!告诉天下所有商人,以后,我皇家纺织厂,只在崇明岛收棉花,收原料!谁愿意来,本宫不但给他现银,还给他减税!凡是,还敢把货,卖给张德海那伙人的,一经查出,抄家灭族!”
王英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终于明白,殿下为什么不生气了。
原来,殿下早就想对江南动手了,只是缺一个借口。现在,张德海他们,自己把借口送上门来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争斗了。
殿下这是要,彻底绕开江南,这个大明最富庶,也最不听话的地方。他要用海运,取代运河。他要用一个新的港口,取代苏州、扬州这些,被旧势力把持了上百年的经济中心。
他这是要,换了天!
“第四,也是最后一步。”朱雄英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气。
“从神机营里,给本宫,挑三千人出来。把我们兵仗局,新造出来的第一批后膛枪,第一批板甲,全都给他们换上。然后,拉到苏州府外,给本宫,安营扎寨。”
“不用打,也不用骂。就天天,在他们城门口,给本宫操练!枪,给本宫可劲儿地打!炮,给本宫可劲儿地轰!动静越大越好!”
“本宫要让那些,躲在张德海背后,自以为是的乡绅、官僚、读书人,都好好看看。看看本宫的兵,是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本宫要让他们知道,时代,变了。他们那套,在地方上,勾结官府,鱼肉百姓,就能跟朝廷叫板的玩法,在本宫这里,行不通!”
朱雄英说完,直起身子,平静地看着王英。
王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反复回荡著朱雄英刚才那四步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