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也在所不惜!”
吕氏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朱允炆浑身一震,他看着自己的母亲,感觉是那么的陌生。
但他知道,母亲说得对。
他走到床边,看着双眼无神的方孝孺,深吸了一口气。
“先生。”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孺慕和担忧,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抗拒的威严。
方孝孺的眼珠,动了一下,看向他。
“先生是想就这么死了吗?”朱允炆问道。
方孝孺没有说话。
“先生若是死了,倒是解脱了。”朱允炆冷笑道,“可学生怎么办?我母妃怎么办?这东宫上下百十口人,又该怎么办?先生一死,留给学生的,就是一个‘逼死帝师’的千古骂名!皇兄正好可以借此,名正言顺地将我废黜!先生,你这死得,可真是地方,真是时候啊!”
“你”方孝孺的嘴唇,开始哆嗦,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先生不是一直教导学生,君子当‘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吗?先生不是一直说,要为万世开太平,要拨乱反正,重振圣人之道吗?”朱允-炆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大,“怎么?现在,那朱雄英不过是使了些你看不懂的‘妖术’,你就怕了?你就觉得圣人之道不行了?你就要寻死觅活了?”
“你这一辈子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最后一句,朱允炆几乎是吼出来的。
“噗——”
方孝孺猛地从床上坐起,又是一口黑血喷出。但这一次,喷出黑血之后,他那死灰色的脸,竟然有了一丝血色。
他死死地盯着朱允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火苗。
那是被羞辱,被刺激出来的怒火,也是不甘和怨毒的火焰。
“殿下说得对。”他喘著粗气,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臣还没输我们还没输!”
他挣扎着,想要下床。
朱允炆连忙扶住他。
方孝孺抓住朱允炆的手,那只枯瘦的手,此刻却充满了力量。
“交易所他想用规矩来困住我们”方孝孺的脑子,在极度的刺激下,开始飞速运转,“好好啊既然他要玩规矩,那我们就在规矩的背后,找他的死穴!”
“什么死穴?”朱允炆急忙问道。
“钢!”方孝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交易所,股份,股价这一切,都创建在一个基础上!那就是,他的皇家钢铁公司,能源源不断地,炼出那种神乎其神的新钢!”
“如果如果他的钢厂,出了问题呢?”
“比如,炼不出钢了。或者,产量远远达不到他吹嘘的那个数字。再或者,建好的高炉,突然塌了,炸了”
“到那时,他用什么来支撑那高高在上的股价?他用什么来给那些买了股份的商人和百姓分红?”
“他加在我们身上的所有羞辱,都将百倍千倍地,还给他自己!”
“没有了钢,他的交易所,就是空中楼阁!他的股份,就是一张废纸!他本人,就是欺君罔上,欺骗天下人的千古罪人!”
方孝孺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而扭曲的笑容。
“殿下,他不是要建一个大明最大的炼钢厂吗?好!我们就帮他一把,让这个炼钢厂,变成埋葬他的坟墓!”
“釜底抽薪!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之计!”
朱允炆看着重新“活”过来的方孝孺,心中那丝恐惧,已经被一种同归于尽的快感所取代。
他知道,一场新的,更加血腥和直接的战争,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