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奉天殿。
天还未亮，文武百官就已经齐聚殿外。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将要发生什么，一个个神情肃穆，又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兴奋。这场由皇上亲自导演的“路线之争”，注定要载入史册。
当朱允炆在一众大儒的簇拥下到来时，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他身穿亲王规制的朝服，面带谦恭的微笑，与身边的宋濂、方孝孺等人低声交谈，尽显礼贤下士的儒雅风范。那气度，那排场，让不少文官都暗暗点头，觉得这才是未来国君应有的样子。
相比之下，朱雄英的登场就显得“寒酸”多了。他只带了两个人，一个是穿着崭新官袍却浑身不自在的老匠人刘监正，另一个是跟在他身后的侍卫二虎。他神情平静，看不出半点紧张，仿佛不是来参加一场决定命运的辩论，而只是来旁听早朝。
“铛！铛！铛！”
钟声响起，殿门大开，百官鱼贯而入。
朱元璋早已高坐于龙椅之上，他今日没有穿威严的衮冕，而是一身玄色常服，但那不怒自威的气势，却让整个大殿都安静得落针可闻。
“都来了？”朱元璋的目光扫过下方，声音平淡，“方孝孺，听说你和你身后的这些大秀才，有话要对咱说？咱今天给你们这个机会，说吧，让咱和满朝文武都听听，咱的大明，到底出了什么‘动摇国本’的大事了。”
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让方孝孺的脸白了一下。但他知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深吸一口气，手持奏疏，上前一步，朗声说道：“启奏陛下！臣等联名上疏，非为一己之私，实为江山社稷，为万世开太平！”
他先是给自己戴了顶高帽子，然后便开始了慷慨激昂的陈词。他从三皇五帝讲到孔孟之道，从治国之本讲到君子德行，引经据典，口若悬河。
“陛下！治国之道，在德不在器！圣人云，君子不器！一个国家，若君王与臣子，皆沉迷于器物之利，而忽略了德行教化，则人心必将不古，纲常必将混乱！科学院，名为格物致知，实为玩物丧志！以工匠之术，乱圣人之道，此乃其罪一也！”
“科学院耗费巨万，所出者，不过无用之物。今又欲以‘水泥’之法，与民争利，此乃虐民之举，苛政之始！此其罪二也！”
“尤为甚者！竟推崇算学，称其为经世致用之学！陛下！算学者，商贾谋利之术，市井小人之技！岂能与圣人经典相提并论？若朝堂之上，人人皆以算学为能，以牟利为荣，则忠信何在？仁义何存？此风一开，国将不国！此其罪三也！”
方孝孺一番话说完，声泪俱下，对着朱元璋重重叩首：“恳请陛下，明察秋毫，取缔科学院，罢黜相关人等，以正视听，以安天下士子之心！”
他身后，宋濂等数十位大儒，也齐刷刷地跪了下去，齐声高呼：“恳请陛下，取缔科学院，以正国本！”
声势之浩大，让殿内许多武将都为之侧目。文官集团，这是要抱团逼宫啊！
朱元璋面无表情，他没有看方孝孺，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朱允炆：“允炆，你也是这么想的？”
朱允炆心中一紧，但看到身边老师们支持的眼神，他鼓起勇气，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皇爷爷，孙儿不敢说取缔科学院。只是只是孙儿以为，皇兄之所为，确有不妥。治国当以仁孝为本，以德化民。皇兄沉迷于格物算学，恐非储君所当为。孙儿孙儿是为皇兄担忧，为我大明江山担忧。”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立场，又摆出了一副为兄长、为国家着想的“仁德”姿态，引得不少文官连连点头。
朱元璋不置可否，他终于将目光投向了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朱雄英。
“英儿，他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回皇爷爷，孙儿听见了。”朱雄英平静地回答。
“那你有什么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