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东宫。
与城外蓝家庄的紧张肃杀不同,这里依旧是一片宁静祥和。
朱允炆从奉天殿回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神情沮丧,一言不发。
他想不明白,自己那番引经据典、处处透著仁君风范的对策,为何会换来皇爷爷那般冷淡的反应。难道关心百姓,祈求上天,错了吗?
吕氏端著一碗参汤,款步走了进来。
“允炆,还在为白日的事烦心?”她将参汤放在桌上,柔声问道。
朱允炆抬起头,看到母亲,眼圈一红,委屈地说道:“母妃,皇爷爷他他是不是不喜欢我?皇兄在疫区,做的都是些粗鄙的军汉行径,皇爷爷却对他赞不绝口。我为天下苍生祈福,为江山社稷考量,皇爷爷却让我回来抄书”
吕氏心中一痛,她摸了摸儿子的头,安慰道:“傻孩子,你皇爷爷是马上皇帝,不懂你们读书人的道理。他喜欢的,自然是打打杀杀那一套。”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一沉。朱元璋的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这时,门外传来通报,方孝孺求见。
吕氏眼睛一亮,连忙道:“快请方先生进来。”
方孝孺走进书房,看到朱允炆失魂落魄的样子,便猜到了七八分。
听完朱允炆的叙述,方孝孺捋了捋胡须,神情却不见丝毫沮丧,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殿下,娘娘,此事,未必是坏事。”
朱允炆和吕氏都是一愣。
“先生此话何意?”吕氏急忙问道。
方孝孺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精致的庭院,缓缓说道:“太孙殿下此番在蓝家庄,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是站在悬崖边上。”
“那‘种牛痘’之法,闻所未闻,与虎谋皮。陛下虽然信他,但万一万一出了半点差池,哪怕只是死了一个人,都会成为他身上洗不掉的污点。”
方孝孺转过身,眼中闪著精明的光。
“更何况,他还让陛下也亲身试险。若是陛下龙体因此受损,太孙殿下便是万死莫赎的大罪!届时,都不用我们动手,朝野上下的悠悠众口,就能把他淹死!”
吕氏的眼睛越来越亮,她明白了方孝孺的意思。零点看书 庚芯罪全
朱雄英现在是把所有的宝,都压在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牛痘”上。赌赢了,一步登天。赌输了,万劫不复。
“先生的意思是,我们静观其变?”吕氏问。
“不。”方孝孺摇了摇头,“我们不仅要静观其变,还要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朱允炆不解,“皇爷爷已经让我禁足东宫了,如何出击?”
方孝孺微微一笑:“陛下让您禁足,是怕您去蓝家庄添乱,是觉得您那套‘仁政’不切实际。但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来施展您的‘仁政’。”
他看向吕氏和朱允炆,声音压得极低。
“太孙殿下在城外,面对的是瘟疫、死亡、混乱,是‘脏活’、‘累活’。”
“而允炆殿下您在城内,要做的,是安抚、是关怀、是凝聚人心,是‘干净’的、‘体面’的活。”
吕氏心领神会:“先生请讲。”
方孝孺胸有成竹地说道:“学生有三策。”
“其一,殿下虽不能出东宫,但可以东宫的名义,组织京中的翰林学士、国子监的监生,围绕‘君民同心,共抗天花’这个主题,撰写诗词歌赋,在城中传唱。如此,既能安抚民心,又能彰显殿下的文德与仁爱。”
“其二,娘娘可以出面,从东宫内库拨出一笔钱粮,以允炆殿下的名义,去慰问那些前往蓝家庄的军士、大夫们的家眷。一家家地送去米面和银钱,告诉他们,殿下心系前线将士,绝不会让他们有后顾之忧。如此,那些丘八武夫,也会感念殿下的恩德。”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方孝孺的眼中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