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说来也奇，老夫行医四十载，见过死于天花的农夫、书生、商贾，不计其数。但但好像确实没怎么见过牧牛人得此恶疾而亡的。”
“这不就结了。”朱雄英摊了摊手，“他们日日与牛为伴，身上难免沾染牛身上的东西。久而久之，体内便有了抵抗天花的能力。我们现在做的，不过是把这个过程，变得更快、更可控罢了。”
他这番“以毒攻毒”、“取象比类”的解释，虽然不科学，但却完美地契合了古代医者的思维逻辑。
李大夫和几位同僚对视一眼，都陷入了沉思。
“殿下之言，似乎有几分道理。”李大夫捋著胡须，喃喃自语。
“理不辩不明。”朱雄英趁热打铁，“各位大夫都是当世名医，医者仁心。如今数万人的性命系于此，我们不妨大胆一试。是对是错，三五日后，自有分晓。”
他指了指那些刚刚接种完的士兵：“他们的身体反应，还请各位大夫费心，日夜观察，详细记录。这不仅是为了救眼前这些人，更是为了给后世留下一份宝贵的医案。”
“为后世留下一份医案”，这句话，说到了所有医者的心坎里。
李大夫等人精神一振，齐齐对着朱雄英深施一礼：“殿下深谋远虑，我等拜服！”
说服了最专业的医疗团队，种痘工作全面铺开。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愿意接受。
一些百姓，特别是拖家带口的老人，对这种“引病上身”的做法充满了恐惧。
“不！我们不种！我孙子才五岁，身子骨弱，怎么经得起这么折腾！”一个老妇人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孙子，跪在地上哭喊。
“是啊，我们宁愿听天由命，也不想这么白白送死！”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等待接种的百姓中蔓延。
周老蔫急得满头大汗，他带着老卒们想上前强行执行，却被朱雄英拦住了。
“殿下，这帮刁民，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是不会听话的！”周老蔫气得直跺脚。
“强扭的瓜不甜。”朱雄英摇了摇头，“民心可用，不可欺。他们只是害怕，不是刁民。”
他走到那个老妇人面前，蹲下身子，柔声问道：“老奶奶，你怕你孙子有事，对吗？”
老妇人抽噎著点头。
朱雄英从怀里掏出一块果味冰糖，递给那个孩子。孩子怯生生地看了看奶奶，又看了看朱雄英，最终还是没抵住糖的诱惑，接了过去。
“这样吧。”朱雄英对老妇人说，“我不逼你们。你们可以再等三天。三天后，你看看那些种了痘的军爷们，他们是活蹦乱跳，还是病倒了。到时候，你再做决定，好不好？”
他环视四周，对所有犹豫的百姓大声说道：“所有不愿意接种的，都可以等！我朱雄英以大明太孙的身份向你们保证，朝廷绝不强迫！但丑话说在前面，三天之后，若是疫情再有反复，优先救治的，一定是相信朝廷，接种了牛痘的人！”
这番话，软硬兼施，给了百姓选择的余地，也划下了一条清晰的红线。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人选择了相信，排队接种。但仍有几百人，抱着各种各样的疑虑，退到了一旁，选择观望。
夜深了，营地里燃起一堆堆篝火。
朱雄英没有回自己的帐篷，他披着一件大氅，坐在第一批接种的飞熊卫营区外的一块石头上。
蓝玉提着一壶酒走了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殿下，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吧。夜里凉。”
朱雄英接过水囊，喝了一口。
“蓝将军，你说，他们会没事吗？”他看着那些在帐篷里辗转反侧的士兵，轻声问道。
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所做的事情，产生了一丝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