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一走,奉天殿里那股子憋闷的空气仿佛才重新流动起来。
朱元璋在御案后来回踱步,脑子里乱糟糟的。一边是朱雄英在疫区里杀伐决断的身影,另一边是朱允炆那套祭天罪己的言论,两相对比,让他心里一阵阵地发堵。
他停下脚步,对着殿外的阴影处喊了一声:“去,把刘三刀给咱叫来。”
片刻之后,一个身材干瘦,貌不惊扬的中年太监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这便是朱元璋身边最信任的内侍之一,掌管着一部分亲军都尉府的隐秘事务。
“刘三刀,咱问你,城里现在是个什么光景?”朱元璋的声音很沉。
刘三刀不敢怠慢,连忙回话:“回陛下,自打蓝家庄天花的消息传开,城里确实乱了一阵。不少百姓都在抢米抢药,米价涨了快两成。不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自从您亲赴蓝家庄,又传出太孙殿下找到了法子的消息后,人心已经稳了不少。特别是今日您亲自种痘的消息传开,城里的米价已经开始回落了。”
朱元璋听着,脸色稍缓。民心,这是他最看重的东西。鸿特晓说旺 耕欣嶵全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那些趁机发国难财的米商,都给咱记下了吗?”朱元璋的语气又冷了下来。
“回陛下,都记着呢,一笔都没漏。户部的傅尚书也派人盯着,只等您一声令下。”刘三刀答道。
“好。”朱元璋点了点头,“先不急着动他们,秋后算账。现在动他们,反而会引起更大的恐慌。”
他沉吟片刻,又问道:“东宫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刘三刀身子伏得更低了:“回陛下,吕侧妃最近常召方孝孺入宫,与允炆殿下一起读书。今日允炆殿下来见您,也是方孝孺在背后提点的。”
“哼,方孝孺”朱元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这个书呆子,他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仗着自己有点名气,就敢在他朱元璋的皇孙面前摆谱,现在又教唆允炆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他以为咱是前元那些皇帝,听几句好话,磕几个头就能糊弄过去?”朱元璋心里骂道,“咱老朱的江山,是靠拳头打出来的,不是靠嘴皮子吹出来的!”
他越想越觉得,不能再让允炆跟着方孝孺学了,非得学废了不可。
“传咱的旨意。”朱元璋的声音变得斩钉截铁。
刘三刀竖起了耳朵。
“第一,命兵马司和五城巡防营,即刻起,封锁金陵城九门!许进不许出!所有进城人员、物资,必须经过严格查验,用石灰水和烈酒消毒!”
“第二,命户部尚书傅友文,联合应天府尹,即刻开仓!在城中设三十六个官方粮点,凭户籍平价售米!每户每日限购五斤。告诉百姓,朝廷的粮食吃不完,谁敢囤积居奇,哄抬粮价,杀无赦!”
“第三,给蓝玉传旨,咱授予他临机专断之权!蓝家庄隔离区内,一切军政事务,由他一人总揽。有敢不从号令、冲击营地者,先斩后奏!他要是镇不住场子,让他提头来见!”
“第四”朱元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给太医院和国子监下旨,让他们把所有关于‘痘’、‘疮’的古籍医案都找出来,誊抄一份,送到蓝家庄去,给太孙做个参考。再传话给马妹子,让她从内库里,把最好的补品、药材,还有干净的衣物、被褥,都给英儿送去。告诉她,别舍不得,咱大孙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一连四道旨意,道道都透著雷厉风行的狠劲,也藏着一个帝王对孙子的极致偏爱。
刘三刀一一记下,不敢有丝毫错漏。
“还有。”朱元璋补充道,“派人去东宫传个话,就说蓝家庄疫气重,为了允炆殿下的安危,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