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辇的轰鸣声渐远,蓝家庄在夕阳下被笼罩在一片肃穆之中。
金吾卫和飞熊卫的将士们,如潮水般涌入,他们没有半分迟疑,铁一般的纪律在此时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到两个时辰,庄子外便搭起了上万顶帐篷,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
蓝玉骑马穿梭其中,他的嗓门比平时大了几倍,每一个指令都像鞭子,抽得将士们动作更快。
百姓们在军士的引导下,陆续有序地住进了帐篷,虽然脸色依旧带着惊恐,但至少有了一个临时的栖身之所。
朱雄英没有去宫里特意为他准备的华丽帐篷,他选择了最高处的一顶,与普通百姓一样,只是略微宽敞一些。
他知道,自己必须留在这里,用自己的存在,告诉所有人,朝廷没有放弃他们。
夜幕降临,蓝家庄的喧嚣声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寂静。
这寂静并非安宁,更像是一锅即将沸腾的水,在爆发前短暂的沉淀。
这是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每个人心里都绷著一根弦。
第二日清晨,朝阳刚刚爬上地平线,周老蔫便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朱雄英的帐篷。
他脸上挂满了汗珠,嘴唇发白,声音带着哭腔:“殿下,隔壁庄子,隔壁庄子发花了!”
朱雄英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最坏的情况还是来了。
“有多少人?”他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回殿下,染病的已经有七十多人,还有近三百人,都出现了伤寒的症状。”周老蔫的声音颤抖著,他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的疫病。
朱雄英坐在简陋的木凳上,听着这触目惊心的数字,思绪飞转。
伤残老卒的涌入,让蓝家庄的人口密度激增,这无疑加速了疫病的传播。
他问周老蔫:“城中得过天花的人,征调了多少?”
周老蔫苦着脸:“陛下昨日下了旨意,可目前只征调到七百人,远远不够。”
七百人,面对几百乃至上千的病人,这简直是杯水车薪。
朱雄英知道,常规的手段,已经无法应对眼前的局面了。
他需要一个“外挂”,一个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的办法。
“周老蔫,立刻去找五头黄牛,要健康的,壮实的。”朱雄英站起身,语气坚定。
周老蔫一愣:“黄牛?殿下,这疫病,和牛有什么关系?”
朱雄英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催促:“快去!这是救命的法子!”
周老蔫不敢耽搁,他召集了几个老卒,迅速出庄寻找黄牛。
没过多久,五头膘肥体壮的黄牛便被牵到了庄子中心的空地上。
朱雄英走到黄牛面前,他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著前世记忆中的知识。
“天花对牛的损害很小,我们可以通过牛的身体,减弱病毒的毒性,然后让人生出免疫。”他简单解释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听得真切。
他让周老蔫取来了病人身上新鲜的脓液,那是一种带着腥臭味的液体,让人闻之欲呕。
朱雄英戴上手套,用小刀在黄牛的皮肤上划开一道道浅浅的伤口,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脓液涂抹上去。
整个过程,他动作熟练,没有丝毫犹豫,仿佛不是在处理致命的病毒,而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做完这一切,他用热水和烧酒反复清洗著双手,直到皮肤泛红。
“周老蔫,派人日夜盯着这几头黄牛,一旦发现它们有任何异样,立刻汇报。”朱雄英吩咐道。
他又加了一句:“同时,让那些得过天花的老卒,挨家挨户细查百姓的帐篷,防止有人瞒报病情。”
周老蔫应下,心中对这位小太孙的手段,又多了一层敬佩。
朱雄英站在空地上,看着这五头无知无觉的黄牛,心中思绪万千。
洪武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