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里传来。
“诸位大人,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文士站了出来。
他面容俊秀,气质沉稳,正是洪武十五年的会试第一,如今的翰林院编修,黄子澄。
“黄编修有何高见?”吕本问。
黄子澄对着众人拱了拱手,不急不缓地说道:“弹劾太孙,万万不可。”
“为何?”有人急了。
黄子澄道:“陛下对太孙殿下的爱护,人尽皆知。我等现在去弹劾,证据何在?单凭猜测,说太孙与蓝玉经商?蓝玉那莽夫一口就能否认。到时候,非但扳不倒太孙,反而会落下一个‘构陷皇孙’的罪名,得不偿失。”
一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所有人的热情。
众人面面相觑,是这个道理。
吕本也冷静下来,他看着黄子澄:“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黄子澄微微一笑,吐出八个字。
“不参太孙,只参蓝玉。”
“哦?”吕本来了兴趣。
“我等可联名上奏,弹劾凉国公蓝玉,身为外戚,不思报国,反而蛊惑太孙,引诱储君玩物丧志,其心可诛!”
“陛下最重储君教养,最恨外戚干政。我等不提经商一事,只说蓝玉带坏了太孙。如此一来,陛下必定龙颜大怒。”
黄子澄顿了顿,继续说道:“此为第一步,斩断太孙在宫外的羽翼。”
“第二步,则是在宫中。吕大人当设法,让二皇孙允炆,多多在陛下面前表现。如此内外夹击,待陛下对太孙的信任产生动摇,我等再将经商之事捅出,便可事半功倍。”
书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黄子澄这番话给镇住了。
这一招,太狠了。
不直接攻击目标,而是先剪除其羽翼,再从内部瓦解。
吕本更是豁然开朗,他看着黄子澄,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
“好!好一个釜底抽薪!”
吕本大喜过望,他拉住黄子澄的手,亲热道:“子澄大才!我这便上书吏部,调你入左春坊,任中允之职,好生辅佐允炆!”
左春坊中允!
那可是东宫属官,未来帝师的跳板!
黄子澄心头一热,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也不希望那个跟武将们混在一起的朱雄英继位,扶持一个亲近文官的朱允炆,才是他飞黄腾达的正道。
他当即对着吕本长揖及地。
“学生黄子澄,拜见恩师!”
一声“恩师”,两人的利益便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吕本心满意足地扶起他。
黄子澄直起身,又补充道:“恩师,学生还有一计。”
“快说。”
“我听说,近来宫中用度缩减,皇后娘娘都开始亲自织布了。”
“恩师可让允炆殿下,从自己的份例中,省出一笔银钱,就说是体谅时艰,孝敬皇后娘娘的。”
“如此一来,两相对比。一个是有钱了只顾自己挥霍,另一个是省吃俭用孝敬长辈。陛下和娘娘的心,会偏向谁?”
“妙啊!”
吕本一拍大腿,脸上的肿痛都忘了。
他看着黄子澄,越看越满意。
这个年轻人,心思缜密,手段毒辣,是个人才。
“好,就这么办!”吕本挥了挥手,“诸位先回吧,静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