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的边缘,两个身影拄著拐,悄悄向后挪动,想趁著这混乱溜走。
一个是吴四,一个是周老憨。
都是跟着蓝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人。
“站住!”
蓝玉一声暴喝,像是炸雷。
那两个身影一僵,缓缓转过身,脸上是掩不住的局促和愧疚。
“将将军”
“你们两个兔崽子,要去哪!”蓝玉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揪住其中一人的衣领。
吴四低着头,不敢看他。“将军,俺们俺们就是个废人了,不想给您添麻烦。”
周老憨也跟着说:“是啊将军,能再见您一面,俺们就心满意足了。俺们这号的,在哪不是混口饭吃,就不拖累您了。”
拖累。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蓝玉的心窝子。
他的手抖了起来,揪着衣领的力道却松了。
“麻烦?拖累?”
蓝玉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子带着你们打天下的时候,你们说过麻烦吗?”
“你们替老子挡刀子的时候,想过自己会成拖累吗?”
“现在仗打完了,天下太平了,你们他娘的倒跟老子客气起来了?!”
他骂着,眼泪却不争气地滚了下来。
周围的兵卒们,也都红了眼圈,不少人跟着悄悄抹泪。
吴四和周老憨更是泣不成声,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看书屋 已发布嶵鑫彰踕
蓝玉松开手,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他猛地转身,对着朱雄英,双膝一弯,“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干懵了。
“舅姥爷,你这是干什么!”朱雄英吓了一跳,赶紧去扶。
蓝玉却纹丝不动,他抬起头,那张粗犷的脸上满是郑重。
“殿下,此一跪,非舅甥之礼,乃君臣之义!”
“蓝玉,替我这三千多号弟兄,谢殿下活命之恩!”
说完,他一个响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砰!”
这一声,像是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蓝玉身后,那近千名曾在他麾下效力的旧部,没有丝毫犹豫,齐刷刷地跟着跪了下去。
紧接着,是整个院子里,三千五百六十九名伤残老卒。
“呼啦啦——”
像是被风吹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跪倒。
他们拄著拐,扶著墙,用那仅存的肢体,支撑著自己,向着那个九岁的孩子,献上了自己全部的敬意。
这些为大明拓土开疆的功臣,这些连衙门捕快都懒得正眼瞧一眼的“废人”,此刻,因为一句“有活路”,因为一个承诺,便跪得心甘情愿。
朱雄英没有再动。
他看着眼前这黑压压跪倒的一片,看着那一双双混浊却充满希冀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他知道,自己受不起这一跪。
但他更知道,自己必须受着。
这是三千多颗绝望之心的托付。
良久。
朱雄英深吸一口气,稚嫩的声音,却带着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
“让功臣无养,是我大明之耻,是我汉家之耻!”
他对着三千残兵,双手抱拳,深深地,弯下了腰。
“诸位,皆为大明功臣,为天下百姓流血。这一拜,是我朱雄英,替大明,替天下百姓,还的!”
没有君臣,没有尊卑。
只有抱薪者与后来人。
三千老卒,全都愣住了。
五军都督府门口站岗的兵士,也都看傻了。
自古以来,只有臣拜君,哪有君拜臣的道理?
可他们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那深深的一揖,却觉得,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