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酒意上头,他的思绪却愈发清晰。
英儿说的那个白胡子老爷爷
到底是谁?
他嘴里反复念叨著朱雄英的描述。
“留着一撮山羊胡子说话口音有些晦涩”
自家老祖宗显灵?
朱元璋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
他老朱家往上数二十辈,都是给地主家种地的佃户,哪出过这等能人?能认识红薯这种神物?
那会是谁呢?
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从他脑海深处蹦了出来。
刘伯温!
对,刘伯温就留着一撮山羊胡!
他说话就带着一股子青田口音,外人听着,可不就是晦涩难懂?
而且,这种经天纬地,算无遗策的行事风格,太像他了!
可
刘伯温不是已经死了七年多了吗?
朱元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清楚地记得,当年胡惟庸派人送药过去,当晚,京城就传来了刘伯温病故的死讯。
这事,能瞒过天下人,能瞒过满朝文武,却瞒不过他朱元璋。
他跟刘伯温相交莫逆,那老狐狸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心里门清。
刘伯温早就有了退隐之意,不止一次跟自己提过要告老还乡。
以他的智谋,会被胡惟庸那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给害死?
朱元璋不信。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有蹊跷。
那老狐狸,怕不是跟咱玩了一手金蝉脱壳,假死遁世去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在他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他猛地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如果真是刘伯温,那他把红薯这等神物通过英儿的手交给自己,又是何意?
是为了大明?还是为了英儿?
朱元璋停下脚步,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快步走出奉天殿,连龙辇都没坐,径直朝着皇宫深处一个偏僻的院落走去。
这个院子,是宫里的禁地。
院墙内外,数百名锦衣卫装扮成太监和宫女,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任何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院子里,灯火通明。
五个从皇庄精挑细选出来的老农,正蹲在地头,宝贝似的看着那株被移栽过来的红薯藤。
旁边,还有几个国子监的生员,正拿着笔,紧张地记录著红薯藤的每一丝变化。
这里,就是大明朝目前最高级别的机密所在。
在红薯没有种成之前,这里所有的人,都别想出宫一步。
朱元璋推门而入。
“陛下!”
院内所有人,呼啦啦跪倒一片。
“都起来吧。”
朱元璋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了那株红薯藤上。
他走到地垄边,蹲下身,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摸著肥厚的叶片,像是在抚摸绝世珍宝。
“二虎。”
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两个铁塔般的壮汉,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正是那两个负责看管红薯的锦衣卫指挥使。
朱元璋站起身,转过来,一字一句地问道:
“咱问你们,刘伯温当真死了吗?”
二虎浑身剧震,骇然地抬起头。
其中一人颤声回道:“回陛下,诚意伯刘基,已于洪武八年辞世,至今已有七年有余。”
“咱不信。”
朱元璋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凭胡惟庸那个蠢货,还害不死他。”
他盯着二虎,下达了一个足以让任何人头皮发麻的命令。
“你们二人,即刻出宫,去青田。”
“给咱开棺验尸!”